本书标签: 现代  乙女  明星同人   

第十三章

陈泽:OK了老铁

十月第一天哈尔滨就给了个下马威。前一天还穿着短袖在街上晃悠,第二天早上一推开窗,冷风裹着枯叶劈头盖脸地扑进来,我打了个哆嗦把窗又关上了。陈泽发消息来说:

泽

[今天降温了记得穿那件灰色毛衣。]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灰色毛衣。

他隔了十分钟发了张截图过来——是他那个粉丝超话里有人扒的"初初九月穿搭合集"。

第三张就是我穿着新买的灰色毛衣对镜自拍。截图底下他手动画了个红圈,旁边写了个"这件好看,多穿"。

我对着屏幕笑了半天。

你天天蹲超话看你粉丝偷拍我?

光明正大地看,怎么,不让?

十月初我第一次粉丝数破百万的时候,陈泽比我还激动。那天我在工作室刚下播,后台的数字从九十九万九千多跳到了百万出头,我盯着那个数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我截了张图发到了"丫丫内容突击小分队"的群里,回了三个感叹号。

符合预期。

孙一鱼发了一长串语音我还没点开呢。陈泽是最后出现的,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就三个字

我骄傲。

确实值得骄傲。

陈泽的"骄傲"在他那天的直播里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从头到尾笑容没断过,打游戏的时候操作飘得被对面抓了两次,弹幕刷:

陈泽你今天是有什么喜事

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

没什么没什么。

过了两分钟又憋不住,打了一波团战之后随口说了句。

今天初初粉丝破百万了。

弹幕瞬间刷了满屏:

破案了

恋爱脑上分

他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干脆不装了,对着镜头笑出一口白牙。

高兴还不让人高兴了?

那天晚上他来我工作室接我去吃饭,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小纸盒。我问他什么东西,他把纸盒往我手里一塞。

礼物,破百万的。

我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只拇指大小的金色小兔子挂件,胖乎乎的,耳朵耷拉下来一只,看着又憨又可爱。小兔子的底座上刻了一行极细的字:"第一百万个喜欢你的人。"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在你认识我之前就喜欢了。"

我握着那只小兔子抬头看他。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脸上表情淡淡的,但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你什么时候买的?

那天看到超话里有人说你属兔,就订了一个。

他别开视线看别处。

刻字那家店等了一礼拜才拿到。

我走过去把那只小兔子挂上了背包拉链,跟那个丸子头钥匙扣并排挂着,两个小东西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然后我拉住他卫衣抽绳把他拽低了,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谢了。

就亲一下?

他挑眉看我,眼底全是笑。

走了走了吃饭去,饿死了。

我拽着他往外走,他在身后低低地笑着,反手扣住了我的手。

十月中旬陈泽的迷你世界直播越来越频繁了。每次开播先打一两把英雄联盟热热场,然后切到那个像素世界里去。他的像素小人已经在那个地图里搭了一片小小的"建筑群"——一栋两层楼的小房子,前面有个简易的花圃,旁边立了个歪歪扭扭的牌子,牌子上用像素方块拼了"初初小屋"四个字。

这件事后来被粉丝截了图在网上传得到处都是,评论区里有人做了个"陈泽男友力名场面"的合集,那条置顶就是像素小屋。

我在他直播的时候用小号挂着看,看他操纵着那个方块小人在"初初小屋"门口转来转去,然后对着麦克风说。

这房子以后给我女朋友住,她喜欢种花,回头我给她种一圈玫瑰花。

弹幕密密麻麻的全是:

啊啊啊

陈泽你有没有考虑过玫瑰在像素世界里长什么样

他对着镜头龇牙。

你们懂什么,这叫心意。

那天晚上他下播之后我给他打了个电话,接起来的时候他那边的声音还带着直播时的亢奋余韵。

看见了?

看见了,那房子屋顶还是歪的。

放屁,我这次打了地基的。

左边墙角比右边高了一截你没发现?

他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翻回放验证,然后低声嘟囔了一句:

好像是有点。

我在这头笑得缩进沙发里

笑完之后我认真问他。

你最近迷你世界播得多,快手那边有没有意见?

他那边安静了一下。我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有,那边的人找过黑白,说希望我最后这段时间多打英雄联盟,别把流量往别的游戏带。

我跟他们说了,播什么内容是我的事,合同上只规定了时长没规定品类。

他们不高兴了?

不高兴也得憋着。

他的语气里带着那种我在江边听到过的、压着一层疲惫又硬撑着不在意的劲儿。

我攥着手机,隔着话筒都能感觉到他那股倔强。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可他心里其实清清楚楚地划着线,哪些事能退哪些事一步都不能让。我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声音放软了:"那你播吧。你播迷你世界的时候我挂着看,给你刷个灯牌。"

"真的?"

"真的。"

"那说好了。"他的声音里那股绷着的劲儿泄了一些,露出来的是少年人那种藏不住的高兴,"下次我播的时候你在弹幕里打个字让我知道你在。"

"打什么字?"

"就打'来了'就行。"

十月下旬一个周末,陈泽忽然说要带我去哈尔滨周边一个叫"太阳岛"的地方逛逛。他说那地方秋天特别好看,满地都是枫叶,拍照好看,散心也好。我那天本来约了斩虎对下周的直播内容,听他说要去就推了。斩虎在微信里发了个"你堕落了"的表情包配一句"恋爱脑传染",我回他三把菜刀。

那天气温刚刚好,阳光把天空照得透亮,路边的枫树红得灼眼,风一吹就把叶子一片片卷下来,铺了满地。陈泽把车停在外围,两个人沿着岛上的步道慢慢往里走,脚下踩着的落叶发出细碎干燥的沙沙声。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风衣,走了没多远就被我拽住了袖子。

"怎么了?"

"你陪我拍个视频。"我掏出手机来晃了晃。

"拍什么?"

"就……随便走一段,拍点自然的。"我把手机举起来,镜头对准我俩,"你就正常走,不用看镜头。"

他瞥了一眼我的屏幕,嘴角抿了一下,没有反驳,老老实实地跟我并排走着。我镜头对着地面的落叶拍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来扫过我们两个人的脚步,他穿了双黑色运动鞋跟我那双白色帆布鞋交替踏过铺满红叶的石板路。整个过程没说话,只有风声和脚下沙沙的声响。

那条视频发出去之后成了那周我的数据最高的一条。评论区里有人在说"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舒服""两个人步伐节奏都一样的""这就是所谓的默契吧"。陈泽转发了那条视频,配了四个字:"跟我走。"他那条转发又被粉丝转了好几万层,超话里一夜之间多了好多新帖子,全是截的我们两个人在枫叶路上并肩走的背影。

傍晚我们在岛上一家临湖的咖啡馆坐着喝热可可。玻璃窗外面就是湖面,夕阳把水染成一片橘金色的碎光。他坐在我对面,风衣脱了搭在旁边椅背上,里面的白T恤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端着杯子看着窗外的湖面,暖光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初初。"他忽然开口。

"嗯?"

"快十一月了。"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十一月意味着他快手那边最后一个月,合同要彻底走完,违约金要付,跟老平台的关系要有个了结。他从夏天开始就在等这个月的到来,等到了跟前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

"紧张吗?"我问。

"倒也不是紧张。"他把杯子放下来,手指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就是觉得太快了。去年七月我还在那边瞎混着,每天开机播播打打游戏下播吃饭,觉得日子就那么过。后来遇到你,然后谈了那堆烂事,现在要走了,回头一看好像一年干了三年的事。"

"累吗?"

"累。"他转过头来看着我,夕阳的余晖在他眼底映出两点小小的金色,"但是值。打游戏、做内容、陪着你,哪一件都是我乐意干的。"

我把手从桌面上伸过去,手心朝上摊在桌面中央。他低头看着我的手愣了一瞬,然后笑了,把自己的手放进来。十指扣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拇指习惯性地在我手背上蹭了蹭。

"十一月我陪你。"我说。

"嗯。"

"你把事情处理完了,我请你去吃那家桂花锅包肉。"

"你请客?你粉丝刚破百万你不该发红包吗?"

"我发了呀,群里发了个五十块钱的。"

"五十块钱?初初老师你也太抠了。"

"你嫌抠那你请。"

他捏了一下我的手指,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泛起细纹,那种被夕阳融过的笑意暖得像杯子里剩下的半口热可可。"我请就我请。"他说。

那天傍晚离开太阳岛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湖面最后一片金光被暮色吞没,路灯次第亮起来,把枫树底下的小路照成暖黄色。我们走回车里的路上他始终牵着我的手没松开,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从背后口袋掏出手机对着我们俩的影子拍了张照——路灯拉长的两道人影交叠在一起,头碰着头,看不出谁是谁。

"发给超话吗?"我问。

"不发,我自己存着。"他把手机收回去,握紧了我的手,"有些东西不用给所有人看。"

十一月第一周,陈泽的直播间里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他的状态比前几个月松弛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倒计时终于进入了最后一个月,那些拉锯了大半年的东西终于有了明确的终点。但他下播之后的沉默时间变长了,有时候打完电话说"初初今天有点累,我早点睡",可挂了之后我偶尔能看到他凌晨一两点还在线上。我给他发"睡了没"他回"快了",我再发一句"别骗我"他隔半天才回一个"嗯"。

终于有一天晚上我十一点多直接打车去了他工作室。推开门的时候他正趴在桌面上,脸枕着胳膊,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开了一大堆,标题全是"快手-解约协议-终版"之类的字样。我走过去的时候他眼皮动了一下,睁开眼看是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你不睡觉我就过来看看你。"我把他的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披在他肩上,"起来,回家躺着去。"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眼睛底下那片青灰比之前更重了,眉骨到颧骨之间那条线硬邦邦地绷着。他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站起来把那几份文档关了机,把钥匙揣进兜里。

"走吧。"

回去的路上他开车沉默了大半程,我坐在副驾上把遮阳板上那张便利贴又看了一遍。"喝酒不开车——丸子头留"那几个字在路灯经过时明灭交替地闪。我伸手碰了一下纸角,它比九月份更脆了些,边沿卷曲的地方泛出了更深重的旧纸色。

"那张便利贴我以后要裱起来。"我说。

他瞥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随你便。"

到他公寓楼下的时候他把车熄了火,但没急着下车。两个人在暗下来的车厢里坐了一会儿,他的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比平时深长。我侧过身看着他,他睫毛很长,垂下来的弧度在眼下投出扇形的小片阴影。

"陈泽。"我轻声叫他。

"嗯?"

"那笔违约金,你心里扛得住吗?"

他睁开眼,转过头来看着我。暗色的车厢里他的眼睛格外清亮,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底下透出来的光。"扛得住。"他说,"就是有时候半夜躺床上算那个数,觉得挺亏的。本来能用那笔钱干更多事。"

"比如?"

"比如给你弄个更好的直播间,设备摄像头灯光都换一遍。比如带你去云南还是哪儿旅个游。比如存着哪天咱俩万一要用——"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我懂他没说完的那半截。我伸出手去捧住他的脸,掌心贴着他下颌棱角分明的骨线,拇指轻轻按在他颧骨下面那片青灰的位置。

"以后慢慢挣回来。我跟你一起挣。"

他垂下眼,身体朝我的方向微微倾过来,额头靠在我肩上。他很少用这种姿态靠着我——从来都是他揽着我、他抱着我、他把我拢在怀里。此刻他额头抵着我的肩膀,整个人微微蜷着,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找到地方歇脚的人。我抬手轻轻捋他的头发,发梢在指缝里刺刺地蹭过去,带着洗发水清淡的草木香。

"还有一个月。"他闷在我肩头说。

"嗯,还有一个月。我数着呢。"

"初初。"

"嗯?"

"你那天晚上说在门里面等我,还作数吗?"

我低头在他发顶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那些刺刺的短头发,带着一点微微扎人的触感。"作数。一直在呢。"

他在我肩头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短促又轻,跟平时直播时那种张扬的、带着挑衅的笑完全不同。是那种在暗处才会露出来的、被什么东西稳妥地接住了之后才敢松的那口气。

那个晚上他没回去,我陪他在客厅沙发里坐着看了一部老电影。电影讲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他靠着沙发靠垫睡着了,脑袋歪过来靠在我肩膀上,呼吸均匀绵长。我拿过毯子盖在他身上,就着屏幕幽幽的光低头看他的睡颜。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微微放松着,整张脸卸掉了白天那些紧绷和硬撑之后意外地柔和。我把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拨开,他睡得沉,只皱了皱鼻子,又往我肩窝里拱了拱。

电影在无声地往下走,窗外的夜安静得只剩偶尔的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我靠着他的脑袋,在十一月初微凉的夜晚里觉得浑身上下都是暖的。手机亮了一下,我单手拿起来看,是斩虎发来的消息:[明儿台本我改了第三版发群里了,你有空瞅瞅。顺便问一句,陈泽那事儿快完了吧?]

我回他:[快了。月底就结束了。]

斩虎秒回一个握拳的表情:[完事儿了叫上大家吃顿好的,我请客。给他去去晦气。]

我低头看了靠在我肩膀上睡得正沉的陈泽一眼,嘴角弯起来,给斩虎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调了静音扣在一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在屏幕上说着什么情话,字幕一行行地跳过去,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就听着肩膀上那道均匀安稳的呼吸声,觉得十一月再冷也冷不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