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灵气异动来得浅淡,却刚好短暂打断了僵持的氛围。
宁次本就凭着白泽全知的天赋预判了所有动向,唯独没算到,看穿宁次心思的天天,根本不打算再跟他玩言语拉扯的把戏。他身为上古瑞兽,执掌命理吉凶、通晓三界人心,却是山海出了名的毫无战力。白泽生来以智慧观世,无利爪无灵力攻防,护得住边界秩序、算得出天灾异兽,却护不住猝不及防袭来的近身冲撞。
刚刚还站在他面前、扎着软糯双丸子头的少女,眼底狡黠的笑意骤然褪去。
天天提着包子的手悄悄松了松,周身骤然腾起一团浓郁又柔和的纯白烟雾,是山海异兽变换形态独有的征兆。白烟滚滚裹住她娇小的人形,模糊了她的模样,林间包子的香气瞬间被凛冽的上古凶兽嗜血,压迫的气场覆盖。
烟雾翻涌不散,风声都为之凝滞。
不过瞬息,白烟散尽。
原地早已没了方才散漫俏皮的少女,一头身姿凌厉、羽翼覆霜的上古穷奇赫然现世,兽瞳依旧是熟悉的浅灰色,却褪去了所有稚气,浑身带着山海凶兽与生俱来的磅礴威压,四肢利爪泛着冷光,蛰伏百年的凶性尽数舒展。
天天彻底现出真身,半点停顿没有,带着破空的风声直直朝着身前的白泽扑去。
宁次瞳孔骤缩,彻底来不及躲闪。
他能听见她所有的心声,提前感知到了她所有的想法——【既然装不明白,那就不装了】【反正他打不过我】【干脆把烦人的白泽按住就好】。
可洞悉一切不代表能抵御一切。无战力的瑞兽体质摆在那里,他只能下意识抬手护住身前,单薄的身形直接被穷奇重重撞翻在地。
落地的瞬间一阵闷响,林间的青石被震得轻颤。宁次长发凌乱铺在落叶地上,脊背撞上坚硬的石棱,瞬间窜起一阵尖锐的痛感,胸口发闷,气息骤然紊乱。
他甚至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穷奇温热沉重的身躯压在自己身前,茶白色的眼眸里第一次盛满真切的错愕,还有一丝掩不住的隐忍疼意。
天天的穷奇真身收了九成凶力,刻意留了分寸,只想按住这个次次故意蹲她、嘴硬别扭的白泽(还挺贱),压根没想真的伤他。可凶兽的力量太过磅礴,哪怕刻意克制,对于毫无战力的白泽而言,依旧是难以承受的冲击。
她垂着兽首,灰色瞳仁静静看着身下僵住的人,察觉到他气息不稳,才后知后觉收敛了周身所有威压,缓缓褪去真身。
白雾再次笼罩身形,转瞬变回人形少女模样。
双丸子头微微散乱,天天撑在他身侧,看着宁次苍白下来的脸色,瞬间慌了神:“喂?你没事吧?我没收住力气?”
宁次喉间微涩,疼得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习惯性维持着清冷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他能听见少女心底密密麻麻的慌乱自责,无数个懊悔的念头炸开,心口的酸涩居然比背上的伤势更甚。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眼前便微微发昏,彻底失了力气。
——
一晃便是数日之后。
山海边界的风波彻底平息,林间的对峙早已落幕,只剩满地落叶印证那日的莽撞。
宁次独居的山间竹屋清净素雅,屋内浅浅萦绕着草木清香,却没了往日主人清冷规整的气息。
几日休养,他依旧只能静静半靠在软榻上,长发松散垂落肩头,脸色比往日苍白许多。那日青石撞击带来的腰背挫伤迟迟未愈,白泽体质特殊,不通自愈疗伤,一点伤势都会迁延许久,只能静静静养,动用不了半点观气灵力。
屋内安安静静,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宁次垂着眼,指尖轻搭在膝头,安静听着门外逐渐靠近的、轻得不能再轻的脚步声,还有少女心底忐忑又纠结的碎念。
【完了,养了好几天还没好,我真把最弱的瑞兽撞坏了】
【早知道不冲动变身了,早知道他这么脆,我绝对老老实实跟他拌嘴】
【带了芝麻丸和肉包子给他赔罪……就是不知道他还生不生气】
他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刚准备抬手起身,门外的脚步声顿住,气氛忽然变得格外安静,谁都没有先一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