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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威

南枝瑜的随笔

厅堂之内檀香袅袅,一众姊妹立在两侧,方才一阵小声议论,一字一句落进了主位少女耳中。

谢晏姝端坐在上首,一身规整的月白绣玉兰襦裙,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清淡,看不出喜怒。

站在下首的一个庶出妹妹终究按捺不住,咬了咬唇,上前半步,声音细弱,却带着几分不甘:“长姐,不是妹妹多嘴,方才议事,您事事都拿主意,底下不少人私下都说,长姐性子太过强势了些。”

这话一出,满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垂着眼,屏息等着谢晏姝发作。

谢晏姝缓缓抬眼,目光淡淡落在那少女身上,语气平稳,听不出半分火气:“哦?他们是如何说的。”

那妹妹被她一望,心头微怯,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都说长姐行事凌厉,凡事不肯退让,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温婉柔顺。”

“温婉柔顺?”谢晏姝轻轻嗤了一声,手肘随意搭在扶手上,目光扫过满堂众人,“那你倒是同我说说,何为柔顺?遇事退让,任由旁人越了规矩,才算柔顺吗?”

另一侧,二房的堂姐迟疑着开口劝解:“大妹妹,旁人也是闲话几句,您不必放在心上,只是日后行事,不妨柔和几分,免得落人口舌。”

谢晏姝看向她,语调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堂姐,你只看见了旁人说我强势,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府中大大小小事务,祖母会交到我手上,家中待客,母亲总要我站在身侧,外祖家宴席,外祖父也独独唤我上前回话?”

堂姐一噎,一时答不上来。

方才开口的庶妹小声辩解:“那是因为您是嫡长女……”

“不错。”谢晏姝打断她,坐直身子,声音清亮响彻整间厅堂,“我是谢家的嫡长女,是祖母跟前头一位嫡长孙女,也是外祖家捧在手心里的嫡长外孙女。家中同辈,我为长姐。”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自出世那一日起,我的位置便摆在明面上,宗法、规矩、长辈期许,桩桩件件都摆在那里,从来没有人能够撼动。”

有人低声嘟囔:“可地位归地位,长姐不必处处压人一头。”

谢晏姝循声望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意却没有落到眼底。

“压人一头?”她轻轻反问,“我恪守嫡长的本分,掌家中女眷诸事,管束弟妹守礼,替母亲分忧,陪祖母理事,我哪一桩,是恃身份欺压旁人?”

没有人敢接话。

“你们只看见我行事果决,便冠上一句强势。”谢晏姝指尖轻轻叩了叩座椅扶手,语气沉了几分,“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身为嫡长女,一家之长女,我若是事事退让、处处柔和,遇事拿不定主意,这一大家子的规矩,谁来守?弟妹的礼数,谁来督?长辈托付下来的事,谁来担?”

一位年长些的族姐叹一口气:“大姑娘,道理我们都懂,只是外面闲话难听。”

“闲话由人说。”谢晏姝抬眸,眼底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威严,“我自出生,便带着嫡长女的身份,这份威严,本就是与生俱来。不是我刻意要强,是我肩上本就担着嫡长一份责任。”

她站起身,裙摆轻扫地面,一步步从主位走下来,站在一众姊妹面前。

“若我一味温顺,遇事可欺,才是辜负了嫡长之名。世人可以说我强势,却不能乱了尊卑,越了规矩。只要我一日是谢家嫡长女,这个位置,便无人能够撼动。”

方才出言的庶妹低下头,声音微弱:“长姐教训的是……”

谢晏姝看了她一眼,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度:“我并非苛待你们,只是身为长姐,我要守的不只是自己,还有整个谢家内宅的秩序。今日这话,我只说一次。”

她环视一圈,满堂之人尽数垂首。

“安分守礼,和睦同辈,便是最好。若是有人总想着揣测、非议嫡长本分,便是坏了规矩,别怪我按族规处置。”

厅堂之中一片寂静,没有人再敢多言一句。

谢晏姝收回目光,淡淡开口:“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各自回去。”

众人依次躬身告退,鱼贯走出厅堂。

待到所有人离开,屋内只剩下贴身侍女。

侍女上前,低声道:“姑娘何必与她们多说,一群闲言碎语罢了。”

谢晏姝望着窗外庭院,轻轻开口,像是说给侍女,又像是自语。

“她们不懂。生于嫡长,生来便站在这个位置,有些威严,从来不是我刻意摆出,而是血脉与身份,一同赋予我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