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太古,亘古无垠。
这片存续亿万载光阴的上古大陆,自鸿蒙初开便浸在澄澈温软的灵泽之中。山川常青,江海长明,万族和顺,岁岁无争。世人世代传颂,天地四方有上古四灵坐镇,青龙主东方生发,白虎司西极肃邪,朱雀掌南疆渡厄,玄武镇北境地脉。四神兽执掌四时秩序,稳固天地结界,是众生心中至高无上的镇世神明。
可芸芸众生从不知晓,四灵护世,皆有所依。
九天云海之巅,悬立着一座无人可踏的本源神境,神境之中静立着一位神女——叶初雪,世人尊为沧澜太古大陆本源神女。
她是这片天地初生的第一缕鸿蒙清气,是沧澜唯一的灵核,是承载整片大陆生机与命脉的根源。亿万载岁月沉浮,她静默独坐云海,不临凡尘,不享香火,只以自身本源滋养山河,以温柔神心庇佑苍生。
四大神兽并非天生镇世,皆由叶初雪的本源神力孕育而生,伴她守世,随她修行。
亿万年来,一人四灵,遥遥相守。神女性清寂,却心怀山海万民;四神兽性威严,却独敬神女一人。漫长岁月里,云海之上时常有清浅对话,温柔又亘古,岁岁年年,从未断绝。
东方苍梧云海,青龙垂落修长龙躯,青鳞映霞,声如长风渡川:“神女,人间春和,万物向荣,沧澜安稳,岁岁皆如你所愿。”
叶初雪立在云海尽头,素衣胜雪,眉眼清浅温柔,望着下方锦绣山河轻声回应:“皆是你四时护持之功,若无青龙岁岁生发,东方山河早已枯寂。”
西极昆仑之巅,白虎踏碎流云,一身雪白兽毛不染尘埃,啸声清冽收敛锋芒:“我等不过各司其职,神女根植天地,方才是万古安宁之本。”
“你们替我镇守四方,挡浊气、镇邪祟,劳苦亿万载。”叶初雪眸光轻软,看向四方伫立的神兽,“沧澜的安稳,从非我一人之功。”
南疆火域之上,朱雀展万丈赤翼,神火温煦,驱散世间阴寒,鸣音温柔澄澈:“吾等生于神女灵泽,护沧澜,便是护神女本心。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北境玄渊之底,玄武背负万古神山,沉声厚重如大地根基:“天地有神女,四灵便有归处,沧澜便有万古永安。”
彼时岁月静好,对话清宁,四灵时常登临云海,与神女闲谈山河百态。他们看遍沧海桑田,见证万族繁衍,唯一的心愿,便是替神女守住这人间平和,让她亿万载的静默持守,永远不被辜负。
可天道无常,安宁从非永恒。
混沌域外,无尽魔渊沉浮着万古浊邪,那群魔物以吞噬天地灵泽为生,以颠覆乾坤秩序为乐。它们忌惮鸿蒙清气,畏惧沧澜本源,蛰伏亿万年,日日啃噬隔绝两界的天道结界。
那道结界,是叶初雪以身凝练、扎根神魂的本源屏障。
终于,在一个星月寂灭、天地晦暗的暗夜,响彻亿万年的结界碎裂声震彻九天十地。
“咔嚓——!”
惊天裂痕横贯虚空,漆黑如墨的魔雾奔腾咆哮,如同灭世洪流冲破桎梏,疯狂涌入沧澜太古大陆。魔瘴所过之处,灵泽枯竭,草木枯萎,山河崩裂,清风化为阴风,暖阳沦为死寂。无数低阶魔物嘶吼横行,屠戮生灵,昔日祥和盛世,瞬息沦为炼狱。
人间哀嚎遍野,大地震颤不止。
最先感知浩劫降临的,是镇守四方的上古四灵。
东方天际青光暴涨,青龙万丈龙躯腾空而起,冲破层层黑云,震怒龙吟撕裂天地:“域外魔邪破界!沧澜大劫至!诸位灵尊,速速迎敌!”
西极昆仑白雪崩摧,白虎纵身凌空,凛冽肃杀之气席卷千里,双目凌厉紧盯涌来的魔潮:“蛰伏亿万年的浊瘴,终究还是破界了!今日,便斩尽邪祟,护我山河!”
南疆火域烈焰冲天,朱雀赤翼舒展,漫天神火熊熊燃烧,照亮昏暗苍天:“魔瘴蚀灵,苍生危殆!不可让浊邪再进一步!”
北境玄渊地脉震动,玄武厚重身躯镇压万里大地,沉肃之声响彻四极:“天地根基将溃,我等誓死镇狱,绝不退让半步!”
四灵齐齐动身,奔赴战场,四方神光冲天而起,死死抵住汹涌的灭世魔潮。
青龙盘旋九天,以生发神力净化东方枯寂山河,龙尾横扫,击碎漫天魔雾,可刚净化一寸,周遭魔瘴便疯狂反扑,污浊之力死死侵蚀他的灵根。
魔气刺骨,青龙鳞甲片片碎裂,鲜血染红青云,他强忍神魂剧痛,沉声嘶吼:“魔瘴太过霸道,专克天地清气,如此下去,结界难补,山河必毁!”
白虎浴血斩魔,无数魔物前赴后继、杀之不尽,肃邪之力不断消耗,神躯早已布满狰狞伤口,他咬牙道:“无穷无尽,耗不尽,斩不绝!我等神力在飞速枯竭!”
朱雀神火本可焚尽世间阴浊,可此番域外魔瘴源自混沌本源,霸道无匹,烈焰焚烧过后,魔雾依旧蔓延。赤翼被魔瘴腐蚀出无数破洞,朱雀鸣音带着疲惫与焦灼:“浊流吞尽灵泽,苍生根本撑不住了!”
玄武固守地脉,以自身神躯封堵天地裂痕,可大地崩裂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万丈神山摇摇欲坠。他声音沉重无比:“天地本源溃散,我四灵只是守世之灵,无本源支撑,终究无力回天。”
四灵浴血苦战数日数夜,神力将近枯竭,神光日渐黯淡,纵然拼尽神魂本源,也只能勉强拖住魔潮,根本无法涤尽世间魔瘴,更无法缝合破碎的天地。
九天云海,本源神境云雾翻涌,叶初雪静静伫立,眼底盛着万里破碎山河,盛着人间血色狼烟,盛着四灵遍体鳞伤的模样。
亿万载安宁,一朝倾覆。
她是沧澜太古唯一灵核,是这片天地的根。天地生,她则生;天地灭,她则灭。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的龙鸣遥遥传上九天,带着万般无奈:“神女……沧澜将灭,我等无能,护不住这方天地了……”
白虎的声音带着血战过后的沙哑与愧疚:“我等镇守四方亿万载,今日未能护住山河,愧对苍生,愧对神女。”
朱雀声音凄清,神火已然微弱摇曳:“魔瘴不灭,天地不宁,再这般下去,整片沧澜都会被浊流吞噬……”
玄武沉声道:“神女乃天地本源,如今浩劫无解,莫非……沧澜气运,真的要在此终结?”
四灵的声声悲鸣,句句砸在叶初雪的心上。
她缓缓闭上眼,亿万载静默的温柔尽数敛去,再睁眼时,眼底只剩悲悯与决绝。
她轻声开口,声音清泠,穿透层层魔雾,响彻四极天地,传到四灵耳中:“非你们无能,此乃天地本源大劫,非四方镇守之力可解。”
青龙闻声,强忍伤势抬头望向九天云海:“神女难道有破劫之法?”
“有。”叶初雪字字澄澈,却带着决绝的苍凉,“唯我以身献祭,燃神魂,涤魔瘴,合天地。”
话音落下,四灵齐齐震颤,四道难以置信的声音同时响起。
“不可!神女万万不可!”青龙龙吟悲怆,疯狂挣脱魔潮阻拦,想要冲上九天,“您是沧澜本源,您若陨落,天地无核,沧澜依旧会覆灭!”
白虎厉声急呼,心神巨震:“神女!亿万载岁月,您守沧澜万世,苍生从未负您,您不必以命殉劫!我等愿燃尽自身神魂,拼死护世!”
朱雀赤翼颤抖,神火忽明忽暗,悲鸣声声泣血:“我等可替神女赴死!可尽数献祭灵元!只求神女长存,沧澜不灭!”
玄武镇守地脉,身躯巨震,厚重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神女三思!您若逝去,从此天地无主,山河无魂,我四灵存续,再无意义!”
面对四灵拼死劝谏,叶初雪眼底泛起温柔的水光,语气坚定却温柔,安抚着血战疲惫的四灵:
“我知你们忠心护主,知你们甘愿殉世。可你们是四方灵守,是沧澜万世屏障。你们若陨,四方无序,四时无章,天地永无宁日。”
“可您……”青龙声音哽咽,万丈龙躯微微颤抖。
“我本就是天地灵核,生于鸿蒙,归于天地,本就是宿命。”叶初雪缓缓抬手,周身鸿蒙清辉缓缓绽放,“唯有我燃尽本源,才能彻底根除域外魔瘴,缝合天地裂痕。”
“那也不必散尽神元!”白虎依旧不肯放弃,“留一缕神魂,尚可轮回重归!”
叶初雪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山河,扫过哀嚎求生的苍生:“若留残魂,神力不足,魔瘴终有一日会卷土重来。我要的,不是一时安稳,是沧澜永世太平。”
朱雀含泪长鸣:“神女,亿万载相守,我等早已视您为唯一归依。您若离去,我四灵余生漫漫,如何自处?”
听闻此言,叶初雪眉眼柔和,许下最后的诺言:“我不会彻底离开。”
她望向四方神兽,声音郑重庄严,响彻九天十地:
“今日我以身殉世,散尽一身本源神元,尽数分渡于你们四灵。我的神力、我的执念、我的守护之心,将永世附着于你们神魂。”
“我形虽逝,神不灭,心不离。往后,你们便是新的天地本源,代我镇守四方,代我俯瞰山河,代我守护苍生。”
玄武沉声追问:“神女此言当真?我等可承您神力,续您守世之心?”
“千真万确。”叶初雪颔首,神色肃穆,“从此,青龙掌天地生发,白虎掌世间肃邪,朱雀掌万灵渡厄,玄武掌万古地脉。你们承我所愿,便是我长存世间的证明。”
四灵伫立四方,遍体鳞伤,神光黯淡,却齐齐俯首,声声悲恸,字字赤诚:“我等谨遵神女旨意!此生永世,不负托付,不负沧澜!”
天地肃穆,魔潮暂缓。
叶初雪衣袂翻飞,立于九天最高处,唇瓣轻启,庄严万古的献祭咒语,一字一句,震彻乾坤:
“鸿蒙孕我,名唤初雪,为沧澜太古唯一灵核,亿万载静默持守,唯愿草木长青,人世平和。
域外妖邪破界,浊流吞尽灵泽,四灵浴血苦撑,天地摇摇欲坠。
我本大陆之根,当以身赴劫,燃尽神魂作薪,涤尽世间魔瘴,缝合天地裂痕。
此刻散尽一身神元,分渡于四方守兽:
予青龙生发之权,令东方春韵长存;
予白虎肃邪之能,令西极凶煞尽散;
予朱雀渡厄之火,令南疆寒秽消融;
予玄武镇狱之体,令北境根基长存。
我形逝于九天,心寄于红尘,神力永附四兽神魂。
愿四灵承我所愿,代我俯瞰山川,护佑沧澜永世太平,生生不息,亘古不离。”
咒语终落,九天神光炸裂,万丈鸿蒙白光倾覆人间。
叶初雪的神躯寸寸透明,亿万载神魂本源熊熊燃烧,化作最纯粹的净化之力。漫天魔瘴瞬间消融,遍地邪祟尽数湮灭,破碎的天地裂痕缓缓缝合,枯竭的山河灵泽尽数复苏。
苍生止泣,山河归宁。
而那道温柔伫立亿万载的素白衣影,彻底消散于天地清风之中。
与此同时,四道浩瀚无尽的本源神光划破长空,精准落入四灵神魂之内。
磅礴的神力冲刷四灵身躯,治愈所有伤势,淬炼神魂灵根,四灵浑身巨震,神光再度冲天,比往日强盛万倍。
青龙仰天长啸,声震东方万里:“承神女生发神元!此生永守东方,春韵不绝,草木长青!”
白虎踏碎流云,肃杀正气席卷西极:“承神女肃邪神力!此生永镇西极,凶煞尽散,邪祟不生!”
朱雀烈焰燎原,温煦神火普照南疆:“承神女渡厄灵元!此生永暖南疆,寒秽尽消,灾厄不生!”
玄武稳固地脉,厚重神镇锁尽渊狱:“承神女镇狱神体!此生永固北境,山河不移,根基长存!”
四灵齐齐昂首,望向空空荡荡的九天云海,声声誓言回荡万古:
“谨遵神女遗愿!”
“代神女守山河万代!”
“护沧澜生生不息,亘古不离!”
浩劫落幕,万象更新。
岁月缓缓抚平山河伤痕,人间烟火重归繁盛,苍生安居乐业,再无灾厄侵袭。
只是从此,九天再无初雪神女。
无人知晓万古安宁从何而来,无人知晓曾有一位神女以身殉世,换人间太平。唯有四方神兽永远记得,他们神魂深处永远寄存着一抹温柔神心,永远铭记那场九天诀别、万古托付。
此后千秋万代,四灵镇守四方,岁岁不离。
风起山川,是初雪低语;月落江海,是神女凝望。
沧澜永世太平,皆因——初雪以身赴劫,四灵万古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