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

再次相见，我的心跳比我先认出来你。

门关住时，左奇函才敢轻轻侧头瞟了一眼。

失落感。

王副馆长匆匆倒好茶，示意让两人坐下。

“馆长，这位是我朋友，是一名研究员，这次来麻烦您是听闻这次艺术展有位留美回来的画家的画，与量子物理有关，刚好与我朋友这次的研究课题有点关联……”

“巧了巧了，就是刚刚走的那位。”王副馆长在抽屉里面找出一张名片，递给左奇函。

“我们的这位杨老师，最近可有点忙了，二位要是实在急，通过名片上联系方式就可以联系……”

杨博文。留美职业画家。

左奇函仔细默念着这段文字，眼睫一垂，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出了办公室，张桂源有些震惊地说：“我靠，我没想到这个留美画家竟然是杨博文，熟人啊，左奇函！话说自从杨博文转学之后，就没听你联系过他……”

“不怎么熟吧。”左奇函随意的回了一句。

不怎么熟？怎么会？张桂源也没在追问。

走出美术馆时，傍晚的风裹着栀子花香漫过来，像十七岁那年夏天的余韵。

左奇函把那张名片捏在白大褂口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张桂源还在旁边碎碎念，说早知道杨博文是策展人，当初就该多留个联系方式。

左奇函没接话，只看着街对面霓虹把柏油路泡得发黏，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一下。

“不怎么熟”这四个字，说出来时像冰碴子硌着舌尖。他自己都觉得虚伪，却偏要维持这副疏离的样子。

回到实验室时，同事都走了，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粒子轨迹图在黑夜里泛着冷光。左奇函点开邮箱，犹豫了很久，还是输入了名片上的邮箱地址。

【杨老师你好，我是左奇函。今天在美术馆看到你的《观测者》系列，关于量子纠缠的表现很有意思，想和你聊聊相关的创作思路。】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阴湿的凉意从脊椎爬上来，像十七岁那年夏天，他躲在走廊拐角，看着杨博文被一群人围住时的窒息感。

凌晨两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杨博文的回复：【左研究员你好，我明天下午在美术馆附近的咖啡馆整理展品资料，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过来。】

后面还附了一个定位。

左奇函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翻涌着阴湿的潮意。原来薛定谔的猫，在打开盒子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结果。

杨博文，我就知道我们还会见面。

我的心就像一纸尘封已久的信笺，只有与你相见时，它才会显现隐形的字迹。心跳是这幅肉身最古老，最忠实的节拍，它固执的重复，测量着所有情绪的波长。

遇到杨博文，左奇函那颗木讷地心脏又再一次为一个人跳动起来。

他第一次这么讨厌黑夜，第一次心中这么充满期待，就像小时候幼儿园郊游的前一天晚上，期待地睡不着时一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