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杨博文终究还是选择了逃避。
那天集装箱外的暴雨像是一个隐喻,把左奇函滚烫的心意和他自己溃烂的心事一起冲进了泥里。他开始躲着左奇函,课间绕开走廊,放学走相反的校门,甚至在左奇函堵到他家楼下时,也拉上窗帘假装不在。他以为只要切断所有交集,就能把那份不敢触碰的喜欢,连同左奇函这个人一起,彻底从生活里抹去。
可他的逃避,终究没有逃过命运的网。
流言像病毒一样在校园里扩散,从“左奇函追他”变成“他主动勾引左奇函”,再到更不堪的污言秽语。他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背后的目光和细碎的议论,像无数根针,扎得他皮肤发烫。他开始整夜失眠,白天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的声音像从遥远的水里传来,眼前的课本模糊成一片重影。
后来,刀痕开始越来越多。旧的结痂还没脱落,新的伤口又添了上去。他的小臂上横七竖八地爬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有的已经变成了淡粉色的疤,有的还在渗着血珠。
起初他还能感受到刀刃切进肌肤时的痛感和阻力,后来这个动作变成了一个机械性的动作,手腕一压,就可以造就一个新的伤口。仿佛这副躯体已经变成了别人的,感受不到疼痛……
左奇函怕流言伤害杨博文伤害的更深,在学校即便是再想,也不敢找杨博文。
所有的思念和喜欢也就转换为了每天一有时间就去杨博文家附近等他,等不到就把礼物放到杨博文家的邮箱里。给他写信,送他喜欢的东西……
终于有一天,腕上的伤口没藏住,被蒋正发现了。
蒋正把杨向平叫到了学校,给杨向平看杨博文手腕上的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建议您带杨博文去看看心理医生,孩子最近在学校状态也很不好,明天或者下周把诊断书带到学校来,保证孩子在校的健康也是我们的责任……”
“诊断结果:重度抑郁。”
杨向平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盯着诊断书,又猛地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杨博文,眼神里没有丝毫心疼,只有被冒犯的愤怒。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杨博文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头偏向一边。
“装什么装!”杨向平的声音像淬了冰,“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你在这里给我装病博同情?还敢得这种见不得人的病,丢不丢人!”
杨博文捂着脸,眼泪砸在地板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早就该知道,这个男人永远只会用拳头和羞辱来解决问题。
同一天,邮箱里礼物也被杨向平看了……
“你他妈的还是个tong?恶不恶心?你让我脸往哪放?”
更让他绝望的是,杨向平接下来的话:“学校里的风言风语我都听说了。你现在立刻收拾东西,明天就出国去你姑姑那里。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让别人戳我脊梁骨!”
原来,他的病无关紧要,他的痛苦无关紧要,只有杨向平的面子,才是最重要的。
手机屏幕亮着,左奇函发来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博文,我在你家楼下,你出来好不好?”“我带你走,我们去没人认识的地方。”
杨博文看着那些滚烫的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连回复的力气都没有。他抬起手臂,看着上面纵横交错的刀痕,突然笑了。
原来他早就烂透了,从里到外,连骨头都是疼的。
他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按下发送键,然后关机。
「别等了,我们到此为止。」
第二天清晨,杨博文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时,左奇函依旧站在楼下。他冲过来想抓住他的手腕,却被杨向平一把推开。
“离我儿子远点!”杨向平的声音像刀子,“他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杨博文没有回头。他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那些丑陋的刀痕,坐进车里。车窗外的雨还在下,和那个集装箱旁的夜晚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为他披上外套,也没有人会说“我愿意等你”。
他知道,这一次的离开,是真正的永别。他把左奇函留在了那个暴雨的夏天,也把那个残存着一点勇气的自己,永远留在了十七岁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