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寻人

雨是在左奇函蹲在楼道里失神时砸下来的。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风卷着湿气灌进楼道，带着刺骨的凉。左奇函猛地回神，抓起手机查杨博文的手机定位。

杨博文在城郊的旧码头。

左奇函几乎是踉跄着冲下楼，雨幕里，司机的车刚停稳，他拉开车门就吼：“码头！快点！”

车子破开雨帘疾驰，雨刷器疯狂摆动，却还是刮不尽前挡风玻璃上的水痕。左奇函盯着窗外模糊的霓虹，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越收越紧。他想起杨博文提过一次，小时候被杨向平赶出门，他就躲在码头的集装箱后面，听着海浪声挨过整夜。

原来他难过到极致的时候，还是会回到那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车子在码头入口停下，左奇函没等车停稳就推门下了车，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衣服。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水，踩着泥泞的路往里跑，视线里全是堆叠的集装箱，高大的黑影在雨里像沉默的巨兽。

“杨博文！”

“杨博文你在哪？！”

他的喊声被风雨吞没，只有空荡荡的回音。脚下的碎石硌得他脚底生疼，裤脚沾满了泥污，可他不敢停，生怕晚一步，就真的找不到人了。

终于，在最深处的那个集装箱后面，他看到了蜷缩的身影。

少年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铁皮，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左奇函跑到他面前都没察觉。

左奇函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到杨博文垂在身侧的手，手腕上的毛巾松松垮垮地耷拉着，暗红的血渗出来，混着雨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

“博文……”左奇函的声音发颤，他蹲下身，想去碰杨博文的手腕，却被少年猛地躲开。

杨博文抬起头，那双总是藏着温柔的眼睛里，此刻一片死寂，像被抽走了所有光的深潭。他看着左奇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尾音还在发颤。

左奇函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说不出话。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杨博文冰冷的身体，伸手想去擦他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却被杨博文一把推开。

“别碰我。”杨博文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歇斯底里，“左奇函……你不用管我。”

“我凭什么管你？我连你受了多少委屈都不知道！”左奇函也红了眼，他抓住杨博文挣扎的手腕，指尖触到那处黏腻的伤口时，浑身都在抖，“你疼不疼？杨博文？为什么不好好爱自己？”

杨博文的力气没他大，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攥着手腕。他看着左奇函眼底翻涌的心疼和慌乱，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突然崩溃大哭起来，眼泪混着雨水，砸在左奇函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打我……”杨博文哽咽着，一遍遍地重复，“左奇函，他又打我了……”

“我以为有你在，就不一样了……可是我错了……”

“我就是个累赘，谁靠近我，谁就会倒霉……”

左奇函抱着他，任由他的拳头一下下砸在自己的胸口，喉咙里堵着密密麻麻的疼。他从来不知道，杨博文藏了这么多苦，那些他没看到的日夜里，这个少年是怎么咬着牙熬过来的。

他扣住杨博文的后脑，让少年的脸埋在自己的颈窝，感受着他滚烫的泪水和颤抖的身体，积压在心底的爱意终于冲破防线，混着心疼和恐惧，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沙哑又坚定：“杨博文，我喜欢你。”

杨博文的哭声猛地顿住，身体僵得像块石头。

左奇函感受着怀里的僵硬，抬手抚着他的背，一字一句，在风雨里掷地有声：“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喜欢。所以你不是累赘，你是我拼了命都想护着的人，永远都是。”

杨博文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以前蠢，没看出你的委屈，没早点告诉你。”左奇函的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泪，指尖带着冰凉的湿意，“但从今往后，有我在，杨向平别想再碰你一下，那些糟心的事，也都让它滚蛋。”

雨越下越大，海浪声在耳边呼啸。左奇函收紧手臂，把杨博文牢牢护在怀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是你的错。”

“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他低头，吻在少年湿透的发顶，尝到了雨水和泪水混合的咸涩。而那句表白，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在杨博文的心底漾开层层涟漪，却又被无尽的绝望裹住，甜里掺着钻心的疼。

远处的路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表白，蒙上了一层绝望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