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温度

视频通话的界面暗下去的瞬间，杨博文撑着桌子的手猛地晃了一下，手机滑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盯着腕间渗血的毛巾，指尖颤得厉害，刚才强装出来的平静碎得稀烂。

客厅里还能听到杨向平摔门出去的动静，混着酒瓶碰撞的脆响，像一根根针，扎进他空荡荡的胸口。他蹲下身去捡手机，膝盖撞到桌腿，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却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

屏幕亮起，是左奇函发来的表情包，一只歪头的小猫，配着字“乖乖去睡觉哦”。

杨博文盯着那只猫，眼泪突然砸在屏幕上，晕开了小猫的轮廓。他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索性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过。

小时候被堵在巷子里打，他攥着石头往对方身上砸，哪怕被按在地上也不肯哭；妈妈走的那天，他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听着医生和杨向平的对话，手指抠进掌心，硬是没掉一滴泪。可现在，仅仅是杨向平的一巴掌，仅仅是左奇函一句无关痛痒的关心，就让他溃不成军。

他慢慢解开手腕上的毛巾，新结的血痂被扯破，鲜红的血又涌了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一朵花。

他看着那抹红，突然笑了，笑得喉咙里像是卡了玻璃碴，又涩又疼。

原来人真的会被磨平所有棱角，原来所谓的“有人陪伴”，不过是短暂的烟火，风一吹就散了。

左奇函那边，挂了视频后总觉得心里发慌。他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戳着屏幕，杨博文刚才的声音太哑了，像被砂纸磨过，连笑都带着一股子勉强。他想再发个消息问问，又怕显得太啰嗦，毕竟他从来不是这么细腻的人。

手机震了震，是张桂源发来的：“函哥，快去看贴吧，现在有人扒你和杨博文住一起，说你们俩关系不正常。”

左奇函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上来，回了句“知道了”，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他现在没心思管这些烂事，脑子里全是杨博文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他掀开被子下床，想去客厅倒杯水，却瞥见书桌上的相框——是他和杨博文上周在游乐园拍的，杨博文被过山车吓得闭着眼，手却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嘴角还翘着一点。

左奇函的心猛地一沉。

他突然想起杨博文说过，他从小就没什么朋友，说这话的时候，少年的眼睛里藏着他当时没看懂的落寞。

他拿起手机，拨了杨博文的电话。

一遍，无人接听。

两遍，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遍，电话被挂断了，紧接着，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杨博文发来的：“我睡了，晚安。”

左奇函盯着那四个字，指尖冰凉。他太了解杨博文了，这孩子从来不会用这么生硬的语气说话，更不会轻易挂他的电话。

一种强烈的不安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连鞋都没换好，就给司机打了电话：“去杨向平家，快！”

车子在深夜的马路上疾驰，左奇函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杨博文给他做的糖醋里脊，想起他发烧时杨博文守在床边递水，想起体育课时杨博文跟不上队伍，他放慢脚步等他的样子。

那些细碎的、被他忽略的温柔，此刻全涌了上来，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总以为杨博文是柔软的，是需要被保护的，却忘了，这孩子早已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等他冲到杨家门口，拍了半天门，却没人开。他急得踹了一下门，隔壁的邻居探出头来，抱怨道：“别敲了，杨先生刚开车走了，他儿子好像也没在家。”

左奇函的血液瞬间冻住。

他拿出手机，疯狂地给杨博文发消息、打电话，可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电话永远是忙音。

他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看着紧闭的房门，突然想起那天在医院，杨博文看着他，轻声说：“左奇函，遇到你，我好像真的幸运了一次。”

原来幸运是会被收回去的。

左奇函靠着墙壁滑坐下来，掌心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他和杨博文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那只歪头的小猫。

他突然抬手，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腿，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终于明白，自己所谓的“陪伴”，从来都没触碰到杨博文真正的伤口，而当他想要伸手去捂的时候，那个少年，已经消失在他看不见的黑暗里了。

楼道的声控灯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漆黑。左奇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比苏维的威胁，比学校的流言，更让他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