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知道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压轴题如何写,知道学校的哪一处地方是监控死角抽烟不会被发现,知道怎样做才能在父母老师面前树立一个乖巧形象……
但他生活在这个世上的17年里,至今都没有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
张桂源初中时追了一个女孩两年,今天突然聊起来,张桂源说自己依旧意难平。问其原因,张桂源说这就是喜欢。左奇函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实质性的喜欢过人。
他之前试着关注过隔壁班一个长得好看的女孩子。那时候一群朋友围在栏杆聊起了那个女孩,他们问左奇函觉得那个女孩怎么样。他只是目光掠过人群,淡淡丢出句“还行”——但其实连对方具体长什么样,他都没仔细看清。
还有一回,大家起哄说他是不是对后座女生有意思,他当时正低头解物理题,只抬眼扫了起哄的人一眼,那点喧闹就瞬间消了声,没人注意到他根本没把“在意”这两个字放进心里。
那些被旁人当作“好感”的片段,在他这里不过是应付场面的敷衍。他翻遍初中记忆,没有像张桂源那样藏着没送出去的礼物,没有为谁特意绕远的路,甚至连别人说的“心跳加速”,他都只在体育测试跑八百米时体会过。方才张桂源说起喜欢时语气的激动,像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他青春期里那场随大流的“模仿”。他好像真的,还没真正喜欢过一个人。
他谈过的所有恋爱都是相同的,都是年少时的“跟风”,把对一个女孩面貌的欣赏伪装成喜欢。
当张桂源无意开玩笑问起自己是不是对男的感兴趣时。他总是无意识的思考这个问题,自己会不会……
后来又在杨博文嘴里听到的那段纯真的暗恋故事……
左奇函忽而又想起自己对一个人的不一样,是见他第一面时就无来头的亲切和在后期相处中偏爱,是他不舒服主动给他买吃的,是在他到来时眼疾手快掐灭的烟,是他遇到危险时义无反顾。这些自己无意识做的事左奇函解释不清也不愿意想太多。
江陵昨晚下了雨,气温不降反升。
思绪飘回来,杨博文敲了敲房门:“左奇函?你忙不忙?给我讲道题。”
“嗯,进来。”
杨博文坐在左奇函的旁边,用笔戳了戳一道几何题:“这道,麻烦啦。”
左奇函指尖刚点到草稿纸上的辅助线,就见杨博文凑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眉头拧成个小小的疙瘩。他耐着性子把解题步骤拆成两半讲,杨博文却盯着其中一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杆,嘴里还小声嘟囔:“为什么这里要加辅助线啊……”
说着他忽然抬头,睫毛颤了颤,圆眼睛里蒙着层没绕过来的迷茫,额前软乎乎的碎发随着动作晃了晃,扫过眉毛时,他还下意识皱了下小鼻子。
左奇函笔尖悬在半空顿了两秒——他从没仔细看过杨博文这副模样,有点晃眼。
直到杨博文又戳了戳他的胳膊:“嗯?怎么不讲了?”他才回过神,喉结轻轻滚了下,把方才顿住的话重新续上,只是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再看这一步,把三角形平移后……”
阳光洒进窗,带着细小的微尘在纸上形成光影。
望着杨博文埋头解题的样子,左奇函的嘴角颤了颤。
年纪还小,考虑这么多干什么,不知道的事情终将有一天会得到答案,不知道就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