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午后,阳光温软,褪去了连日的阴冷。
城市中心的艺术街区人来人往,文艺又松弛。
苏晚和朋友并肩走在石板路上,手里捏着一杯温热的拿铁,低声说着玩笑,眉眼舒展,是这大半年来最鲜活温柔的模样。
她是真的彻底翻篇了。
不再畏惧旧地,不再避讳过往,哪怕路过曾经和陆时衍一同来过的街道,心底也再无波澜。爱恨起落皆成云烟,那些曾困住她青春与深情的枷锁,早已碎得干干净净。
朋友侧身看她,笑着感慨:“晚晚,你现在状态真好,整个人都亮起来了。”
苏晚低头抿了口咖啡,浅浅一笑,坦然自若:“放下了,就轻松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描淡写,道尽所有结局。
她以为这辈子,或许只会远远暗遇,不会再有正面相逢。
却没想到,转角之间,狭路相逢。
街口喷泉旁,黑色豪车低调停靠。
陆时衍刚结束一场临时会议,下车准备取一份合作文件,一身剪裁冷硬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是惯常的冷漠矜贵。
可就在他抬眼的瞬间,时间骤然静止。
人流喧嚣被瞬间剥离,整个世界骤然寂静。
所有光影、人声、风声尽数褪去,他的眼底、视线、呼吸里,只剩下不远处那个明媚温柔的身影。
是苏晚。
是他日日思念、夜夜忏悔、偏执守候,却始终不敢靠近的苏晚。
时隔数月,这是他们第一次正面遇见。
她变了,又好像一点没变。
褪去了从前的隐忍、卑微、小心翼翼,她眼底澄澈明亮,周身松弛坦荡,带着新生的温柔与坦荡,干净得让他心口骤痛。
她不再是那个追在他身后、满眼都是他、为爱低头的小姑娘了。
陆时衍的脚步猛地僵住,浑身血液一瞬冻结。
人前永远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在看见她的这一刻,彻底失态。
指尖骤然紧绷,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错乱失控。胸腔里积压数月的悔恨、执念、孤寂、思念轰然炸裂,汹涌得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无数次在暗处偷窥她、描摹她、想念她,靠着零碎的背影熬过无数孤寂日夜。
可远远观望,和正面相逢,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酷刑。
观望是他自欺欺人的念想,相逢是血淋淋的真相。
真相就是——她真的彻底不属于他了。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来,在触及他脸庞的那一刻,没有惊愕,没有躲闪,没有委屈,没有怨怼。
一片平静,毫无涟漪。
就像看见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擦肩而过的路人,无关过往,无关爱恨,无关岁岁年年的情深与辜负。
四目相对,短短一秒,却像横跨了半生爱恨。
苏晚的脚步未停,神色未变,甚至连唇角的笑意都未曾淡去分毫。
她只是礼貌性地点了下头,极淡、极疏离,客气得近乎残忍。
随即,收回目光,如同拂去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继续和朋友说笑前行。
全程,无半分停留。
全程,再无半分眷恋。
她的世界,他早已没有入场券。
朋友也看见了前方的男人,下意识顿住脚步,低声问:“是……陆时衍?要不要绕一下?”
苏晚轻轻摇头,语气清淡平和:“不用,不认识。”
不认识。
三个字,轻飘飘落进风里,精准砸进陆时衍的心脏。
粉碎他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执念。
原来在她这里,所有的爱过、陪伴、纠缠、青春与热烈,尽数作废。
爱恨两清,最后落得一句——不认识。
她坦然走过他的身侧,距离近得他能清晰闻到她发间清淡的花香,近得他伸手就能触到她的衣袖。
可他不敢动。
分毫不敢。
他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的全世界走过,走向没有他的、光明坦荡的未来。
风吹起他的衣角,冷意彻骨。
助理站在身后,心惊胆战看着自家老板失控的模样。
他们跟在陆时衍身边多年,从未见过他这般狼狈失态。
眼底红血丝密布,瞳孔震颤,隐忍到极致,却又痛到极致。
他高高在上半生,掌控一切半生,唯独在苏晚这里,输得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直到苏晚的身影彻底走远,融进明媚的人潮里,再也看不见。
陆时衍才缓缓垂落眼眸。
喉间干涩发苦,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四肢百骸。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
她的放下,不是暂时回避,不是刻意释怀。
是真真正正,把他从人生里彻底剔除了。
从此:
她前路繁花,岁岁安然。
他余生孤寂,念念成囚。
相逢陌路,对视无情。
这是他亲手换来的结局,终生无解,终生难赎。
风过街口,空余一身寒凉。
旧年晚风彻底落幕,唯留他一人,困在无尽长夜,永世独行。1
这男主悔得肠子都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