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火把灼灼的红光顺着山石缝隙倾泻而入，将秘道出口照得一片通明。

楚烬禾半边身子浸在光亮之中，肩头与虎口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暗红的血珠顺着短刃的刀锋一滴滴坠落在碎石地上。膝盖崩裂的旧伤早已痛得麻木，全凭一股求生的意志死死撑住身子。

两名黑衣死士见大批人声逼近，神色愈发凶狠。他们本就不愿与朝廷官兵正面冲突，此刻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在东宫人马赶到之前，斩杀楚烬禾，完成主子交代的使命。

“速取她性命！”

其中一人厉声低喝，两把弯刀一左一右，同时朝着楚烬禾夹击过来。

沈副将见状，不顾身上数道深可见肉的伤口，奋不顾身横身挡在楚烬禾身前。断刀奋力扬起，硬生生接下两柄弯刀合击。

“铮——！”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浑身巨震，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吐出来，脚步踉跄向后退了数步，脚下碎石被踩得哗啦作响。包扎伤口的布条彻底被血水浸透，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淌。

素衣女子见状，当即冲上前，手中石块狠狠砸向其中一名死士的面门。那人慌忙偏头避让，攻势出现一瞬破绽。

楚烬禾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紧握短刃，瞅准机会刺向对方肋下。利刃划破布料，刺入皮肉，黑衣死士吃痛发出一声闷嚎。

可就在这片刻之间，洞口之外，纷乱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一众侍卫高举熊熊火把，将秘道出口团团围得水泄不通。玄色锦袍的身影，缓缓从人群之后走了出来。

谢归宸，小字萧宴。

火光落在他轮廓清隽的脸上，长眉微蹙，一双深邃眼眸，直直落向地道之内满身血污的楚烬禾。

四目遥遥相撞。

那一瞬，周遭兵刃碰撞的声响仿佛都淡去几分。

从前东宫殿内相见，她还是将门嫡女，一身体面衣裙，纵使身陷罪臣之名，依旧傲骨铮铮。而今不过短短时日，她衣衫破碎，遍体鳞伤，浑身沾满泥土与血渍，被困在幽暗的地道出口，如同走投无路的困兽。

谢归宸的指尖不自觉微微蜷缩。储君的身份压在肩头，朝野万千目光盯着此处，他理应立刻下令将人擒拿归案。可看着她苍白失血的面容，心底那一丝隐秘的不忍，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跟随而来的侍卫见到地道内的黑衣死士，瞬间拔刀出鞘。

“有刺客！”

侍卫们一拥而上，立刻将两名死士团团围困。死士自知今日绝无脱身希望，眼神阴狠，非但没有投降，反倒还想要拼死再扑向楚烬禾，想要拉着她一同赴死。

数柄长刀同时压上，几番交手，两名黑衣人终于倒在血泊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秘道出口只剩下楚烬禾三人。

沈副将喘着粗气，横刀护在楚烬禾身前，哪怕浑身伤痕累累，依旧摆出誓死相护的姿态，直面洞外层层铠甲利刃。素衣女子站在另一侧，神色紧绷，环顾四周，寻找任何一丝可以突围的机会。

四面八方全是东宫侍卫，火把连绵成片，退路被彻底封死。他们已经再也无处可逃。

楚烬禾握着短刃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失血带来的脱力。她抬眼，静静望向洞口那道尊贵的身影。

谢归宸，萧宴。

布下整张搜山大网的人，就站在那里。

“楚烬禾。”谢归宸开口，声音低沉，穿过喧嚣人声落进地道，“不要再做无谓抵抗。束手就擒，我尚可保你们三人暂且性命无忧。”

他的话语听似劝降，可字字皆是现实。眼下这般局面，抵抗，只会落得当场殒命的下场。

楚烬禾唇角扯出一抹浅淡又凄冷的笑意，血腥味在口腔弥漫。她胸口紧紧贴着那半块虎符碎片，那是楚家洗雪冤屈唯一的凭据。若是就此被擒，这虎符，多半就要落入谢归宸手中。楚家满门的冤屈，便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沈副将低声在她身侧急道：“姑娘，不可中计！一旦入东宫，便是羊入虎口！”

素衣女子也暗暗摇头，此地被俘，前路难料。

楚烬禾心中何尝不明白。可放眼望去，重重侍卫铠甲森森，火把耀目，脚下是遍地鲜血，身后是幽深无尽的地下秘道。

逃，已经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