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冰冷的兵刃轰然相撞，巨大冲击力顺着短刃蔓延至手臂，楚烬禾踉跄向后退了两步。后背旧伤被剧烈震动牵扯开来，撕裂般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冷汗顷刻浸透内层衣衫。

萧晏手中长剑攻势凌厉，招招狠辣直逼要害。多年征战沙场，他深谙搏杀诀窍，每一式都欲置人于死地。

“楚老将军太过迂腐，葬送大好时机。我本想给他一条退路，是他自己不肯珍惜。”萧晏一边猛攻，声音冷沉沉随风传来，“荒原一战实属无奈，这么多年，你苦苦追查真相，当真以为复仇便能一切尘埃落定？”

楚烬禾咬紧牙关，不断闪避长剑锋芒，寻隙反击。短刃短小，适合近身缠斗，可身体持续透支，体内南疆残毒不停游走，四肢渐渐泛起麻木之感，动作越来越迟缓。

“无奈？”她低声冷笑，气息起伏不定，“为你的野心，出卖国土，引异族屠戮边境百姓，数万袍泽埋骨黄沙，这般罪孽，岂是‘无奈’二字能够搪塞。”

话音未落，萧晏抓住她换气的空隙，长剑横削而来。楚烬禾急忙侧身躲闪，肩头依旧被剑锋扫中，一道狭长血口骤然绽开，温热鲜血顺着臂膀缓缓流淌。

“姑娘！”一旁的暗卫见状心急，想要抽身前来支援，却被萧晏带来的亲兵死死缠住，难以脱身。

城下厮杀依旧惨烈。叛军被层层围困在山道之间，前后无路，死伤无数。不少士兵看清大势已去，纷纷抛下兵器跪地投降，唯有沈肃带领一小部分死忠，依旧拼死抵抗。

萧晏余光瞥见麾下兵士不断溃败，心底焦躁更甚。若是不能尽快斩杀楚烬禾，等到守军彻底合围，今日他绝无脱身可能。

攻势骤然变得狂暴，剑影层层叠叠，封锁楚烬禾所有退路。楚烬禾疲于防御，数次险被长剑刺穿身躯。

就在长剑直刺心口的刹那，楚烬禾俯身翻滚，堪堪避开致命一击，短刃顺势划向萧晏小腹。萧晏迅速后撤，衣襟依旧被刀锋划破。

二人短暂拉开距离，各自喘息对峙。

“你身上伤势深重，毒素缠身，撑不了多久。”萧晏凝视着面色惨白的楚烬禾，语气带着一丝蛊惑，“放下兵刃，我可以带你离开雁门关。待我掌控北疆，许诺你一片安稳土地，不必再挣扎于仇恨之中。”

楚烬禾缓缓站直身子，抬手抹去唇角渗出的血丝，目光清冷如荒原寒冰。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你的施舍。”

她脚步再次踏出，主动发起进攻。所有隐忍、悲痛、多年漂泊追寻的苦楚，尽数化作手中短刃的锋芒。父兄临终的模样，荒原遍野将士的尸骸，边境流离失所的百姓，一幕幕在脑海飞速闪过。

萧晏眼神一沉，再度迎上。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楚烬禾凭借顽强意志苦苦支撑，可毒素侵蚀愈发严重，视野开始出现阵阵黑影，反应渐渐跟不上萧晏的招式。

转瞬之间，萧晏寻到破绽，一脚狠狠踹在楚烬禾胸口。

一股巨力袭来，楚烬禾身躯向后飞出去，重重撞在石砌女墙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短刃险些脱手，她用尽全部力气，才勉强攥紧刀柄。

“楚烬禾，到此为止吧。”萧晏提着长剑，缓步一步步逼近，剑尖遥遥对准她的咽喉，“莫要白白葬送性命。”

楚烬禾靠在冰冷石壁上，剧烈咳嗽，视线模糊不清。可她没有半分惧意，缓缓抬眼望向萧晏：“罪孽生根，终有清算之日，你逃不掉。”

萧晏眸色一冷，不再劝说，握紧长剑，向前迈步准备终结战局。

千钧一发之际，侧面一道长枪破空袭来！陆衍斩杀身边敌军，及时冲上城头，横枪拦在楚烬禾身前。

“萧晏，你的对手是我！”

陆衍长枪大开大合，瞬间牵制住萧晏的攻势。

暗卫抓住空隙，连忙冲到楚烬禾身旁蹲下：“姑娘，您伤势过重，我们立刻退下城楼疗伤！”

楚烬禾摇了摇头，勉强抬眼望向战场。山道之内，叛军大势已去，沈肃麾下死忠越来越少，溃败已成定局。

可就在这时，远方荒原传来阵阵急促马蹄轰鸣，大地隐隐震动。

一名哨探仓皇冲上城楼，嘶声急报：“将军！不好！异族铁骑冲破山道阻拦，距离西门关外不足三里！”

所有人心头一沉。

最担心的事情终究发生。异族上万骑兵赶至，若是冲破城门，城内百姓与守军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萧晏听见消息，压抑许久的脸上浮现一抹癫狂笑意。

“天意！异族援军已至，今日雁门关，依旧是我的囊中之物！”

他奋力逼退陆衍，高声朝着残存叛军呐喊：“撑住！援军即刻抵达，我们里应外合，攻破城关！”

残存叛军听闻援军到来，原本溃散的军心短暂稳住，再度发起反扑。

腹背受敌，危机顷刻降临。楚烬禾扶着暗卫的手臂艰难站起，胸口与后背伤口同时剧痛难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望着关外滚滚而来的异族骑兵，心中飞速思索对策。想要同时抵挡城内残敌与关外铁骑，现有人手远远不足。

楚烬禾目光扫过城墙下堆积的干草与火油，一个决绝的念头，在心底缓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