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声震裂荒原长夜,云梯紧贴城墙,刀光在烽火映照下此起彼伏。
萧晏亲率精锐冲到城门之下,长剑挥斩,逼退数名试图投掷滚木的守城兵士。他麾下亲兵个个骁勇,顺着云梯飞速攀登,不断有人跃上城头,立刻与守军缠斗在一起。
鲜血顺着城墙砖石缝隙缓缓流淌,汇聚成细细溪流,坠落到地面。
楚烬禾立于女墙之上,视线紧紧锁住下方那道玄色身影。多年夙敌近在眼前,胸腔翻腾的恨意几乎要冲破桎梏,可后背撕裂般的伤痛一阵阵席卷而来,南疆残毒顺着血脉游走,指尖阵阵发麻,短刃险些握持不稳。
“姑娘,此地太过危险,请向后退守!”领头暗卫快步上前,横刀挡在楚烬禾身前,抵挡四处飞溅的兵刃碎片。
楚烬禾微微摇头,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萧晏投入精锐猛攻南门中段,刻意集中力量撕开防线,明显想要强行登上城楼,擒杀指挥防御的将领。一旦他冲上城头,守军军心必将遭受重创。
“陆将军,调集弓箭手,集中箭矢压制萧晏亲卫!不能让他登上城墙!”
陆衍当即传令,数十名弓箭手迅速调整方位,箭簇如雨,朝着云梯中段倾泻。攀爬云梯的叛军接连中箭,惨叫着从高空坠落。
萧晏见状,翻身躲到盾牌阵后方,冷声下令:“分出人手,猛攻城墙左右两段,分散守军兵力!”
叛军立刻调整攻势,两侧云梯同步推进,守军被迫分兵抵挡,压力骤然倍增。短短半柱香的功夫,已有三处城头陷入近身混战。
一名叛军兵士抓住空隙跃上城墙,长刀直奔身旁一名年轻守军劈去。少年兵士躲闪不及,眼看就要丧命,楚烬禾身形一动,短刃脱手飞射而出,精准刺穿对方肩胛。
叛军兵士轰然倒地,少年惊魂未定,连忙拱手道谢。
楚烬禾来不及回应,一阵强烈眩晕骤然袭来,眼前景物恍惚晃动,她踉跄半步,伸手扶住冰冷石墙才勉强站稳。
体内毒素愈发猖獗,失血过多带来的寒意包裹全身,耳边厮杀呐喊声仿佛变得遥远。她咬紧舌尖,尖锐痛感唤醒涣散的神志,此刻万万不能倒下。
“楚烬禾!”
城下忽然响起萧晏的呼喊,他拨开盾牌向前踏出数步,抬眼望向城头,声音借着狂风传遍四方。
“你明知大势难逆!就算守住雁门关南门,黑石隘口的异族铁骑不久便会抵达,腹背受敌,你们终究难逃一败!”
楚烬禾扬声回应,声音清晰穿透战火喧嚣:“你依靠外敌撑腰换来的大势,从来不堪一击。北疆将士守土卫国,绝不会向通敌叛贼屈膝。”
“冥顽不灵。”萧晏眼底寒意彻骨,正要再度下令强攻,一名骑士快马冲到他身侧,俯身低声禀报。
斥候带回的消息,让萧晏脸色瞬间阴沉。
前去配合异族铁骑的传令兵半路被截杀,黑石隘口传来消息,大靖三百轻骑不断游走袭扰异族大军,狭窄山道难以铺开骑兵阵型,上万异族铁骑行进速度被死死拖住,至少两个时辰之内无法抵达雁门关。
原本完美的前后夹击之计,被彻底延缓。
沈肃察觉到萧晏神色不对,策马靠近:“主子,异族援军迟迟不到,麾下兵士持续攻城许久,伤亡不断增加,士气已经开始低落,要不要暂且后撤休整?”
“后撤?”萧晏冷冷瞥他一眼,“一旦退兵,军心溃散,再想围攻雁门关难如登天。必须在异族赶来之前,冲破城门!”
他不再保留余力,调动所有后备兵力,全部压向南门,发起一波空前猛烈的总攻。
无数云梯同时搭上城墙,黑压压的叛军士兵蜂拥向上攀爬,投石机抛出巨大石块,狠狠撞击雁门关城墙,砖石碎屑四处飞溅。
陆衍亲自提剑奔赴城墙各处支援,来回调度兵士,声音已然嘶哑。城头人手越发紧张,多处防线濒临失守。
楚烬禾冷静环视周遭,脑中飞速思索破局之法。叛军全线压上,后方营地防守必然空虚。若是派出一支精锐,绕路突袭叛军后营,烧毁粮草辎重,攻城叛军失去补给,必然军心大乱。
她立刻找到陆衍,说出谋划。
陆衍稍加思索,当即认可:“计策可行!我抽调五百精锐骑兵,悄悄从北门出城,绕道奔袭敌军后营。只是这支兵马出城之后,城头守备兵力会更加吃紧。”
“我在此坚守城头,竭力撑到后营起火。”楚烬禾郑重道,“火光升起之时,便是叛军溃败之始。”
军令迅速下达,五百精锐骑兵悄然集结,打开北门,借着浓重夜色与风沙掩护,绕向叛军后方。
城下攻势愈发狂暴,一名叛军将领趁乱登上城头,接连砍倒两名守军,径直朝着楚烬禾的方向冲杀而来。
暗卫立刻迎上,双刀与之缠斗。三人来回交锋数十回合,暗卫肩头再度负伤,局势岌岌可危。
楚烬禾深吸一口气,强忍周身剧痛,纵身上前。赤手空拳难以对敌,她拾起地上掉落的长刀,刀刃沉重,牵动后背伤口,每一次挥砍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刀锋相撞,巨响震得她耳膜发疼。她凭借精湛招式寻找破绽,抓住对方进攻空隙,长刀横削,正中叛军将领腰腿。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随即被守军制服。
还未等楚烬禾喘息,一股窒息般的疲惫席卷而来。她缓缓屈膝,半靠在石墙上,额头上布满冷汗,视线一次次陷入灰暗。
暗卫慌忙围拢:“姑娘,您撑不住了,速速退下休养!”
“再等等……”楚烬禾目光死死望向南方荒原,静静等候后营的信号,“看见火光,我们便能翻盘。”
时间一刻一刻艰难流逝,城头不断有人倒下,守军伤亡持续增加,防线摇摇欲坠。萧晏不断催促兵士猛攻,距离突破城墙,只差一线。
就在所有人濒临绝望之际,远方叛军营地方向,一道冲天火光骤然腾空而起!
熊熊烈焰照亮半边夜空,滚滚浓烟随风扩散。
“起火了!后营起火了!”
城下叛军望见火光,瞬间掀起巨大骚动。粮草、帐篷尽数陷入火海,持续攻城的兵士本就疲惫不堪,得知后路被袭、辎重焚毁,心中防线彻底崩塌。
不少兵士无心再战,纷纷放弃云梯,仓皇向后退却。
沈肃大惊失色,急声向萧晏请示:“主子!后营被袭,军心大乱,继续攻城已然无望,应当立刻撤军重整!”
萧晏望着远处漫天火光,周身气压低沉到极点。筹谋多年的计划,一步一步落空,眼中翻涌着不甘与戾气。
他抬头望向城头,遥遥对上楚烬禾的目光。
“楚烬禾,今日之败,我记下了。”
萧晏咬牙下令鸣金撤退。鸣金之声响彻战场,叛军如潮水一般缓缓褪去,不再继续进攻雁门关南门。
城头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
陆衍快步走到楚烬禾身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色,可看清她苍白如纸的面容,心中一紧。
楚烬禾浑身脱力,长刀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击退叛军的喜悦萦绕城关,可她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喘息。萧晏主力并未遭受毁灭性重创,只要与异族重新取得联络,战火依旧会再度燃起。
后背伤口的疼痛、血脉中躁动的毒素一同袭来,眼前世界彻底陷入黑暗,楚烬禾身躯一软,直直向前晕倒。
“姑娘!”
暗卫惊呼,连忙伸手将她稳稳扶住。烽火漫天的雁门关城头,喧嚣还在回荡,而她已然失去所有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