侥幸逃过私闯书房的死罪之后,楚烬禾的日子并没有变得轻松。
萧晏虽然压下了那晚的事,没有对外声张,可东宫之中对她的监视明显多了几分。时常有不明身份的内侍若无其事地路过西跨院,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旁人的眼底。
想要再靠近书房,已经几乎没有可能。书房外围值守侍卫比往日增加一倍,平日里就连递送茶水的差事,也不再分派到她手上。寻找卷宗证据的路,被彻底堵死。
楚烬禾只能收敛心思,继续安分做着杂役。白日劳作,夜里便独自坐在屋中回想北疆大战的种种细节,把记忆之中父兄讲过的军情、将领人名,一点点在心里梳理推演。
几日之后,朝堂传来消息,北疆又送来紧急军报。
边境摩擦不断,暗中还有密使往来的传闻流入东宫。朝中暗流涌动,不少大臣互相弹劾,言语之间,隐隐牵扯当年楚家战败旧案。宫中流言四起,到处都在私下议论北疆局势。
楚烬禾在洗衣房干活时,断断续续听见别的宫女闲谈。有人说,当年战败绝不只是兵力不敌那么简单,军中高层有人向外泄露行军排布,才让楚家军落入圈套。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楚烬禾手中捶打衣物的木槌猛地一顿。
这和她心中的猜想完全吻合。父兄是遭人出卖,才会兵败沙场。
可泄密之人是谁,流言之中无人敢明说。那人身位极高,寻常宫人根本接触不到真相。
没过多久,内侍前来传命,太子萧晏传唤楚烬禾去往书房伺候。
接到传唤,楚烬禾心中警铃大作。她压下纷乱思绪,整理衣衫,跟随内侍走进书房。
这一回屋中没有别的侍从,偌大书房,只有萧晏一人坐在案前。桌上摊开一份薄薄简报,是刚刚从北疆送过来的文书。
萧晏抬眼看向站在下方的楚烬禾,伸手,把那份简报推到桌沿。
“你一心想要知晓北疆旧事。”他开口,“这一份简报,你可以看。只许看,不许抄写,不许对外吐露片言只字,一旦外泄,后果你自行承担。”
突如其来的机会摆在眼前,楚烬禾心头震动。她走上前去,低头认真阅读纸上文字。
简报记录简短,寥寥数行写清当年战况:楚家军沙场浴血,敌兵来犯之时,军中内部有人暗中泄露行军布防,致使大军陷入包围,全线溃败。
看到这一行,楚烬禾指尖微微颤抖。猜想终于得到文字印证。父兄不是输在打仗,是败在了内部的阴谋算计。
但是文书之上,没有写下泄密者的姓名。只模糊标注,此人地位显赫,手握兵权,暂无确凿实证,不可轻易公开。
楚烬禾紧紧盯着纸面,反复读了两遍,依旧找不到那个幕后之人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向萧晏:“泄密之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不写明。”
“那人根基深厚,在朝堂与北疆都布下不少势力。”萧晏神色凝重,“没有铁证,贸然揭发,会引发朝局动荡,甚至边境再起战乱。一纸没有证据的揣测,扳不倒身居高位的重臣。”
楚烬禾脑中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便是萧垣。
楚家覆灭之后,萧垣接手北疆兵权,权势滔天,楚家旧部被他大肆清洗。所有好处全部落到他的手里,无论动机还是地位,他都拥有构陷楚家的充分理由。
她低声发问:“会不会是萧垣?”
萧晏眼神微变,并没有直接确认或者否认。
“不要仅凭心中猜测就定下论断。”他语气严肃,“没有实打实的物证,一切都只是怀疑。萧垣如今手握北疆重兵,行事谨慎,想要抓住他的把柄,难于登天。稍有不慎,不仅你会死,还会牵连一大批无辜之人。”
楚烬禾胸口沉甸甸的。
她明白其中凶险,可父兄尸骨埋于北疆荒土,楚家满门背负叛国骂名,无数楚家军将士白白送命。这份冤屈,不能就此搁置。
“就算前路九死一生,我也必须查下去。”楚烬禾目光坚定,“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要找到证据,洗清楚家冤屈。”
萧晏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复仇翻案这条路,一旦踏上去,很难全身而退。你如今留在东宫,尚且还有一隅安身,若是执意追查真相,往后便是刀山火海。”
“从我父兄战死沙场那一刻开始,我早已没有退路。”
萧晏收回简报,将文书妥善收进匣内。
“我可以给你接触线索的机会,但我不会护你一世。往后的凶险,全部需要你自己承担。”
楚烬禾躬身行礼:“民女明白。”
走出书房,外面日光刺眼。真相的一角已经揭开,可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