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溪打定了主意,却没急着去找孙嬷嬷。
这种事急不得。孙嬷嬷在府里待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自己一个刚来没几天的小通房,巴巴地凑上去送礼,人家不但不会收,反而会觉得她别有用心。得先找个由头,自然而然地搭上话才行。
机会来得比她想得快。
第二天下午,沈棠溪在厨房帮忙择菜的时候,听见两个婆子在聊天。一个说:“听说了吗?孙嬷嬷的老毛病又犯了,这几天腰疼得起不来床。”另一个说:“可不是嘛,我早上路过她院子,听见她在屋里哼哼唧唧的,怪可怜的。这老毛病跟了她十几年了,天一冷就犯,什么药都不管用。”
沈棠溪手里择菜的动作没停,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孙嬷嬷有腰疼的老毛病,天一冷就犯。这倒是个机会。
她记得上辈子在府里听说过一个偏方,用艾草和生姜捣碎了敷在腰上,能缓解寒湿引起的腰疼。这法子是她娘赵姨娘用的,赵姨娘也有腰疼的毛病,每年冬天都用这个法子,虽说不一定能根治,但能舒服不少。
她放下手里的菜,走到刘嬷嬷身边,低声问:“嬷嬷,咱们厨房里有艾草吗?”
刘嬷嬷看了她一眼:“有啊,晒干了的,放在库房里。你要艾草干什么?”
“我听说孙嬷嬷腰疼得厉害,我娘以前也有这个毛病,用艾草和生姜敷一敷能好受些。我想着,反正也不费什么事,试试也无妨。”
刘嬷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耳朵倒是灵。行,库房里有艾草,你自己去拿。生姜灶台旁边就有。”
沈棠溪道了谢,去库房拿了一把干艾草,又切了几片生姜,找了个小臼子,把艾草和生姜放在一起捣烂了。捣完之后用一块干净的纱布包好,做成一个热敷包。
她拿着热敷包,往后院孙嬷嬷住的地方走去。
孙嬷嬷住在后院最东边的一间屋子里,位置僻静,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沈棠溪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呻吟声,她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
“孙嬷嬷,我是厨房的沈棠溪。听说您腰不舒服,我做了个热敷包,给您送过来试试。”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孙嬷嬷在挣扎着起来开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门口,弯着腰,一只手扶着门框,脸色蜡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孙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带着审视:“你就是沈家送来的那个通房丫头?”
“是。”沈棠溪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我听刘嬷嬷说您腰疼得厉害,我娘以前也有这个毛病,用艾草和生姜敷一敷能缓解不少。我就自作主张做了一个,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您试试看?”
孙嬷嬷看了看她手里的热敷包,又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进来吧。”
沈棠溪跟着孙嬷嬷进了屋。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上放着一壶茶,看得出孙嬷嬷是个讲究人。
孙嬷嬷扶着腰,慢慢坐到床上。沈棠溪赶紧上前,把热敷包递过去:“嬷嬷,您把这个敷在腰上,最好再用一块热布巾盖在上面,让热气渗透进去。”
孙嬷嬷接过热敷包,犹豫了一下,还是撩起衣摆,把热敷包贴在了腰上。过了一会儿,她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些,长出了一口气:“哎,还真舒服了不少。”
沈棠溪心里一喜,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笑着说:“有用就好。这个敷包一天换两次,早晚各一次,连着敷几天,应该能好受不少。”
孙嬷嬷靠在床头,看着沈棠溪,眼神里的审视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温和:“你这丫头,倒是心细。来府里多久了?”
“快半个月了。”
“半个月就把我这老婆子的毛病打听得清清楚楚,本事不小嘛。”孙嬷嬷的语气带着调侃,但并没有恶意。
沈棠溪也不慌张,笑着说:“哪是我打听的,是刚才在厨房择菜的时候,听两个婆子说起您腰疼的事。我心想反正也不费什么事,就试着做了一个。要是没用,您也别怪我。”
孙嬷嬷笑了一声:“你倒是实诚。”
沈棠溪陪着孙嬷嬷聊了一会儿,大多是孙嬷嬷在问,她在答。问她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在府里待得惯不惯。沈棠溪一一回答了,不夸大,也不隐瞒,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提。
聊了小半个时辰,沈棠溪估摸着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嬷嬷,您好好歇着,我就不打扰了。明天我再给您做一个新的敷包送过来。”
孙嬷嬷点了点头,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叫住了她:“丫头。”
沈棠溪回过头:“嬷嬷还有什么吩咐?”
孙嬷嬷靠在床上,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在这府里,要学会藏拙。太扎眼了,容易被人盯上。”
沈棠溪心里一动,知道孙嬷嬷这是在提点她。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嬷嬷教诲,我记住了。”
出了孙嬷嬷的屋子,沈棠溪走在回廊上,心情好了不少。
第一步,走对了。
孙嬷嬷虽然没有明说会罩着她,但愿意跟她说这些话,说明已经把她放在心上了。只要她继续保持下去,孙嬷嬷迟早会成为她在这府里的一大助力。
回到偏院,她刚推开门,就看见地上躺着一张纸条。
她弯腰捡起来,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日巳时,后花园梅林见。”
没有署名,但她认得这笔字。
萧衍的字。
她的心跳猛地快了几拍。萧衍约她见面?还是在后花园那种偏僻的地方?
他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