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金簪

秋菊被拖走了，哭天喊地的声音一路从花园传到月亮门那边，慢慢就听不见了。

花园里安静下来，几个丫鬟婆子低着头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老夫人的脸色还没缓过来，手里的佛珠捻得比平时快了不少。

沈棠溪站在原地，眼眶红红的，低着头不说话，两只手绞在一起，看着可怜巴巴的。她这副样子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一个被冤枉了的好姑娘，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敢吭声。

林婉儿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她看了看沈棠溪，又看了看老夫人，勉强挤出几句话来：“老夫人，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就算了吧。秋菊那丫头也是一时糊涂，罚也罚了，您别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没接她的话，转头看向沈棠溪，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沈氏，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沈棠溪抬起红红的眼睛，声音带着一点鼻音：“老夫人言重了，只要还了民女清白，民女就不委屈。”

这话说得又懂事又让人心疼。老夫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由春兰扶着回了正院。

林婉儿站在原地，看着沈棠溪的背影，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

沈棠溪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钉在自己背上。她不怕，甚至还有点想笑。林婉儿现在一定气得要死，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结果金簪莫名其妙不见了，秋菊还被罚了。她肯定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差错出在她沈棠溪手里。

那支金簪现在就安安稳稳地藏在她的袖子里。

回到偏院，关上门，沈棠溪从袖子里掏出那支金簪，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

簪子是纯金的，做工精细，簪头雕着一朵牡丹，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处镶嵌着一颗绿豆大小的红宝石。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货，更不可能是一个丫鬟能拥有的东西。

林婉儿为了让这出戏逼真，还真是下了血本。

沈棠溪把金簪翻过来，在簪尾处发现了一个很小的刻字——“林”。

这下证据确凿了。

她把金簪用一块手帕包好，塞进了枕头底下。这东西现在还不能拿出来，得等到合适的时机。林婉儿丢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肯定会心疼，但更让她心疼的是，这东西落在了沈棠溪手里，随时都可能变成一把捅向她的刀。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秋菊被罚去柴房劈柴，每天灰头土脸的，再也没空来找沈棠溪的麻烦。林婉儿也没有再来府里，据说是染了风寒，在家养病。沈棠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什么风寒，八成是气的。

厨房里的活，沈棠溪已经干得很顺手了。刘嬷嬷越来越喜欢她，不光因为她勤快，还因为她机灵。有些事情不用说第二遍，她就能办好。刘嬷嬷私底下跟别的婆子嘀咕过：“这丫头是个聪明人，可惜出身差了点儿。”

沈棠溪听到了也只当没听到，该干活干活，该笑笑，从来不因为刘嬷嬷夸她两句就飘了。

这天下午，刘嬷嬷让她给静思院送一壶热茶和一碟点心。

静思院是萧衍的地盘，平时很少有人能进去。沈棠溪端着托盘走到院门口，守门的小厮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认得她是厨房的人，也没多问，直接放她进去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声。萧衍的书房门开着，他正坐在书案后面写字，笔走龙蛇，神情专注。

沈棠溪在门口站定，轻声说：“世子，刘嬷嬷让我来送茶和点心。”

萧衍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沈棠溪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托盘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倒了杯茶，又把点心碟子摆好。做完这一切，她正准备退出去，萧衍忽然开口了。

“听说前几天你被冤枉偷东西了？”

沈棠溪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是，不过已经没事了，老夫人还了我清白。”

萧衍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的味道：“那支金簪，到底去哪儿了？”

沈棠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了？

不可能。那天的事，她做得天衣无缝，连老夫人和春兰都没看出破绽。萧衍怎么可能知道？

但她面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只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民女也不知道。秋菊姐姐说丢了，但搜身也没搜出来，大概是掉在哪里了吧。”

萧衍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钟，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沈棠溪看得出来，他不信。

“行了，你回去吧。”萧衍重新拿起笔，继续写字。

沈棠溪行了个礼，退出了书房。走出静思院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萧衍这个人，太精了。

她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只是他不说破，像是在看一场戏，想看看她到底要演到什么地步。

这种感觉很不好。

上辈子她就是被他这种捉摸不透的态度弄得晕头转向，一会儿觉得他对自己有意思，一会儿又觉得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这辈子她以为自己能看透他了，但现在才发现，她还是看不透。

回到偏院，她坐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支金簪，看了很久。

这东西不能一直留在手里，得尽快处理掉。但也不能随便扔掉，万一被别人捡到，反而会惹来麻烦。

最好的办法，是用它来换点什么东西。

换什么呢？

她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帮她说上话的人。这个人不能是刘嬷嬷，刘嬷嬷虽然对她好，但毕竟只是个厨娘，说话分量不够。也不能是春兰，春兰是老夫人的人，做什么事都要先考虑老夫人的立场。

她需要一个在府里有地位、但又跟林婉儿不是一伙的人。

想了半天，她脑子里冒出一个人来——萧衍的奶娘，孙嬷嬷。

孙嬷嬷是萧衍的乳母，从小把他带大的，在府里的地位很特殊。虽然名义上是个下人，但连老夫人都要给她三分面子。最关键的是，孙嬷嬷跟林婉儿不对付。上辈子孙嬷嬷就看林婉儿不顺眼，觉得她虚伪做作，只是碍于身份不好说什么。

如果能得到孙嬷嬷的支持，那她在府里的处境就会好很多。

问题是，孙嬷嬷凭什么帮她？

沈棠溪看着手里的金簪，慢慢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