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妖域的第三天,秦羽杀了十七头妖兽。
数量听起来不少,但实际上是他这三天里遇到的所有拦路妖兽的总和。妖域深处的密度比边界高得多,几乎每走一里就会遭遇一次试探性的扑击。但他走得很快,短剑出鞘收鞘的动作已经练到了近乎同步,有些妖兽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吼叫就被他穿喉而过。
第三天的傍晚,他蹲在一棵巨树的横枝上擦剑。小黑落在他肩头,赤瞳盯着左前方一片被藤蔓覆盖的岩壁。秦羽顺着小黑的视线看过去,那面岩壁的藤蔓下面露出一截灰白色的东西——像是石料,但表面有打磨过的痕迹。
"哥,"他压低声音,"那边有东西。不是妖兽。"
他收剑跳下树枝,走到岩壁前面拨开藤蔓。灰白色的石面露出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石面上刻着一排模糊的文字,线条粗粝,笔画已经风化了大半。他沿着石面把藤蔓继续拨开,发现这是一整块竖立的长方形石牌,大约一人高,半人宽,边缘嵌在岩壁里。
"石碑。"他说,"上面有字。"
他退后两步,把那排模糊的文字反复看了几遍。字迹磨损得厉害,但最后一行的几个笔画还能辨识出来——"流星坠于此地,后人得之,勿忘来处。"
秦羽蹲下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小黑从他肩上滑落,蹲在石碑底座上歪头看他的表情。
"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这块碑立在这里多久了?"
"风化程度来看,至少三百年以上。"
"三百年前就有人知道流星泪会落在这片区域?"
"立碑的人未必知道流星泪具体落哪。他只是预见到'有东西会落下来'。"
秦羽站起来把藤蔓重新覆回石碑表面。他站在石碑面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
"哥,三百年前有人在妖域立碑留话。他不是留给别人看的,是留给捡到流星泪的人看的。他知道会有人来捡。"
"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我捡到流星泪这件事,是不是早在三百年前就被人算进去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继续赶路。他在石碑附近找了一处避风的石缝过夜,火堆烧起来之后他坐在火边擦剑,小黑蹲在他膝盖上闭着眼。火光映在他侧脸上,那层从修炼早期就开始攒起来的少年意气还在,但底下的东西比几个月前更深了一层。
"哥,"他擦完剑之后把剑横在膝上,"明天我继续往深处走。"
"不找立碑的人?"
"石碑留在这里三百年,立碑的人早就不在了。他留的话我记住了就行。"
第二天他往妖域更深处推进。树冠越来越密,阳光几乎照不到地面,林间的能见度降到了十几丈以内。但秦羽的步速没有慢下来,他走在这片黑暗里像走在自己家院子里,每一块树根的位置和每一根低垂的藤蔓都被他提前避开了。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他忽然停住。前面二十步远的地面上横着一条巨大的蟒蛇——比大地岩蟒粗了一圈,但身体是深紫色的,鳞甲表面覆着一层暗光。它盘踞在路中央,头颅垂在地面上,像是在睡觉。
秦羽站在二十步外看了它片刻。"金丹巅峰,紫鳞蟒。哥,它的鳞甲看起来比岩蟒硬两倍。"
"你试不试?"
"试。但先看清楚它的鳞甲纹路再出手。"
他蹲在一棵树根后面观察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紫鳞蟒的鳞甲排列跟岩蟒不同,它的鳞片是交叠的,像屋顶的瓦片。交叠的缝隙在鳞甲的边缘处有一条极窄的间隙,间隙方向一致,全部朝尾。
"鳞片朝向尾。"他低声说,"如果我顺着鳞片方向刺,阻力比逆着刺小一半。"
他站起来拔剑。小黑从他肩上起飞升到树冠里,没有直接下来帮忙,在枝丫之间蹲着等他动手。秦羽摸到紫鳞蟒侧面,剑尖对准鳞片朝尾方向的那条间隙,暖白色的剑芒从剑尖透出七寸,顺着鳞片的叠向刺入。
剑身入肉六寸。他手腕一翻顺着鳞片叠向把伤口拉开了一掌长的口子。紫鳞蟒弹起来的时候他已经退到了十步之外,蟒头撞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泥土被撞出一个浅坑。
他第二次切入的时候绕到了蟒蛇的另一侧,从另一条鳞片间隙刺入,把伤口的长度又延长了一段。紫鳞蟒的动作在第二道伤口之后明显慢了,它的转身速度比岩蟒还不如,因为交叠的鳞甲在伤口的牵拉下无法正常滑动。
第三剑从头顶刺入脊椎间隙的时候它已经扭不动了。
秦羽站在蟒尸旁边喘了一会儿,没有拔妖丹。他蹲下来用指尖摸了一下紫鳞蟒的鳞片叠向,把那道纹路在手指上压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继续往深处走。
"哥,紫鳞蟒的鳞片叠向是顺着身体走的。以后遇到这种鳞甲类型的妖兽,我只要顺向出剑,它防不住。"
"你总结完了?"
"总结完了。下一个。"
他走在前面,小黑从他身后的树冠里滑下来落回肩上。那截紫鳞蟒的尸体躺在他身后越来越远的光晕里,他走出去的步子跟平时一样快。
妖域深处还有更多东西。他每遇到一种新的妖兽就修正一次自己的剑法路数,打完了继续走。天黑的时候他坐在另一棵树下擦剑,小黑蹲在旁边的树枝上帮他盯着周围的动静。
"哥,"他把剑插回鞘里的时候说,"妖域里面没有我想象中难走。"
"那是因为你适应得快。"
"如果伍德现在站在我面前,我能在三十招之内结束。"
他说的语气很平,不是炫耀,是在陈述一个他自己验证过多次的事实。我坐在他对面没有接话。妖域的风从树冠的缝隙里灌进来,把他肩头那层银白色的光吹散了一角又聚拢回来。
他靠着树干闭上了眼。小黑从树枝上飞下来蹲在他膝盖上,赤瞳对着黑暗的林间缓慢转动,替他守着这一夜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