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妖域边缘

走了五天，植被变了。

云雾山庄周围的矮丘和杂木林慢慢被一种更高更密的乔木取代，树冠遮天蔽日，地面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比外面高了两成，但带着一股腥膻味——妖兽留下的领地气息，遍布每一棵树根和每一块石头缝。

"哥，"秦羽走在前面，小黑蹲在他肩上，赤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林间微微转动，"这里的路不对。树长得太密，不像是自然长的，像被人催过的。"

"催过的树做什么？"

"挡视线。地面上的脚印被落叶盖住了，空中还有树冠，如果我是藏在这片林子里的东西，我会利用这些东西封住来路的两侧。"

他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前面停下来。树根处有一块被踩实的泥土，上面印着一道很浅的爪痕，宽约两寸，四趾，趾缝间距均匀。

"不是普通妖兽，"他蹲下来看了看那道爪痕，"趾缝间距太匀了，像人走路的间距。"

"妖域边缘有化形不完全的妖兽，半人半兽，灵智比纯妖兽高。"

"那我走快一点，天黑之前到边缘外面扎营。"

他加快了步子。小黑从他肩上飞起来升到树冠上方，盘旋了两圈又落回来，在他耳边低叫了一声。秦羽停住了。

"哥，小黑说前面有东西在动，树冠上面看下去有十几个灰点，在往这边移。"

"往哪边移？"

"我们正面。"

秦羽把短剑拔出来了。他没有站在原地等，往左侧挪了大约十步，站到一棵树干更粗的树后面。十几个灰点的移动速度比他预想中快，片刻之后已经能听见地面被踩踏的闷响。从树缝里看出去，是一群半人高的灰毛兽，直立行走，爪子上还残留着半干的泥土，眼睛是浑浊的黄色。

"哥，"他把声音压到极低，"金丹初期到中期混编，十二头。"

"你打算怎么打？"

"小黑清两头最边的，剩下的我来。"

他语落之后从树后闪了出来。小黑在同一瞬间展翅升空，从左侧切入，利爪扣住两头灰毛兽的后颈拖进了树冠里。秦羽那边已经出剑了，新剑的暖白色剑芒在昏暗的林间拉出一道弧光，第一剑从中间那头灰毛兽的脖颈处横过，第二剑回身扫开右侧扑来的三头。

他的速度比十二岁之前又快了一档。在星落山脉打银鬃熊王的时候他的出剑节奏还有明显的起落间隙，现在那层间隙已经被压到了几乎看不出来。十二头灰毛兽在不到五十息的时间里倒了七头，剩下的四头往后退了两步，没有再扑。

他收剑擦了刃，抬头看了一眼树冠里小黑的方向。小黑已经把那两头灰毛兽解决了，正蹲在一根横枝上低头清理爪尖的血迹。它看了一眼秦羽的方向，从树冠里滑下来落回他肩上。

"你那边清完了？"秦羽偏头问。

小黑低叫了一声。

他越过地上的尸体继续往前走。走出那片密林之后地形突然开阔了，前方是一片沿着山脚铺开的缓坡，坡面上长着齐腰深的野草，草尖在风里一波一波地伏下去。

"哥，妖域是不是快到了？"

"缓坡过去就是。山脚那边有一条界河，过了河就是妖域本体。"

"那我今晚不过河。在河边扎营，先看一夜对面再决定明天怎么走。"

那天傍晚他在界河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小黑从他肩上滑落到旁边的一块小石头上蹲着，赤瞳对着河对岸的方向一动不动。河面不宽，大约十几丈，但水色偏深，流速不急不缓。对面的植被比这边更密更厚，树冠层叠在一起，几乎看不见地面。

秦羽坐在石头上生了火。烤干粮的时候他面对着河的方向，偶尔抬头看一眼对岸。那边从他们坐下开始就没有任何动静，没有鸟叫也没有兽鸣。

"哥，"他咬了一口干粮慢慢嚼着，"对面好像没有东西。"

"有。只是没有动。"

"它们在等什么？"

"等你过去。"

他嚼完干粮之后没有急着回答。等火堆烧到只剩下余烬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河边蹲下，把手伸进了界河的水里。

"哥，水里有灵力。水流带着灵气往下游走，浓度比我们那边高。"

"那是妖域的灵力，顺着河水往下游流出来了。对岸的整个环境灵力浓度都比这边高。"

秦羽把手收回来甩了甩水珠。小黑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他肩头，赤色的瞳孔倒映着界河对面的夜色。

他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过身。

"哥，今晚睡觉。明天天亮过河。"

那天夜里秦羽靠着火堆旁边的一块石壁睡了。小黑没睡，蹲在他肩头的位置守着界河的方向，黑羽在余烬的微光里泛着一层暗色。

我没有睡。同命咒传来的灵力波动在夜里很平缓，秦羽的呼吸均匀绵长，河对岸的妖域深处偶尔有一道极细微的灵力流动从界河水面滑过去。那些灵力流动的频率类似呼吸。

天亮的时候秦羽睁眼第一件事是看向界河对岸。晨光刚铺上树冠顶，那边依然安静，但昨晚滑过水面的那几道灵力流动已经撤走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把短剑重新系好。小黑在他肩头抖了抖翅膀。

"哥，"他往河边走了两步，回头看我，"我过河了。你在对面等我还是跟我一起？"

"一起。"

他点了头，转身踏进了界河水里。水漫过他膝盖的时候他的灵力自动在体表覆了一层薄膜，隔开了河水的浸渗。他走得很快，没过多久就上了对岸的河滩。

河滩上的泥是灰黑色的，踩下去软，但立刻弹回原状。秦羽站在河滩上回头看了一眼对岸，然后转回去看面前那片比昨晚更浓更密的树冠群。

"哥，"他蹲下来用指尖按了一下灰黑色的河滩泥，"这里的灵力浓度是外面的一倍半。我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星核就在自己吸。"

"妖域里的东西都是一倍半的强度。妖兽一倍半，灵气一倍半，危险也是一倍半。"

他站起来，把短剑握在手里。

"那就打一倍半的东西。"

他往林子里走去。界河的水声在后面渐渐远了，林间的光线暗下来的时候他肩上的小黑微微张了一下翅膀，赤瞳在昏暗里亮着两团微光。

妖域的第一步踩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