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裙

沈汐瑶接到消息时正对着账本拨算盘，算珠拨到一半便顿住了。

她外祖素来刚直，从不结党营私，家中也并非累世大族，能在朝中做到三品御史已是极限。

如今突然入主中书省，满朝哗然。

沈汐瑶把账本一合，下意识地便想到了萧华雍。

这事除了他，没人能办成。

她心中又忧又暖。

忧的是树大招风，沈家本就握着西北军权，如今外祖再做了右相，阿姊又嫁了烈王。

这一层层身份叠下来，她想不显眼都难了。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再怎么样，也躲不过去。

她总要嫁给萧华雍的。

这满京城的人，谁不盯着太子妃的位置。

与其战战兢兢，不如站直了腰杆，迎面接住。

不过，这到底是萧华雍送给她外祖的恩典，她承了这份情，自然该好好谢他。

除夕快到了，正好借着年节，给他准备一份除夕贺礼。

她得想个好由头，送点稀罕的，让那个见惯了奇珍异宝的太子也开开眼。

除夕前日，步疏林被崔晋百纠缠得无处可躲，一路骑马蹿进了卫国公府。

她熟门熟路地翻墙进院，连正门都不走，拍着衣摆上的灰便钻进了沈汐瑶的屋子。

沈汐瑶正挽着袖子坐在案前，面前摆着几只药臼和一堆瓶瓶罐罐，满屋子草药清香。

她见步疏林这副被鬼追似的模样，只抬了抬眼皮，连问都懒得问。

步疏林一屁股坐到她对面，伸长了脖子往她手边看。

沈汐瑶把最后一点药粉刮进一只小瓷盒里，拿细银匙搅匀了，才抬头道。

她把小瓷盒推过去，步疏林眼睛一亮，接过来打开盖子凑到鼻下一闻。

她也不客气，用指尖挑了一点抹在额头那颗痘上。

正说着，琥珀抱着一叠新衣裳进来，是府里新裁的年衣。

沈汐瑶那套是大红色的软缎长裙，领口绣着金线海棠，裙摆上还缀着细小的珍珠，阳光下流光溢彩。

步疏林放下药膏，伸手摸了摸裙摆，又拿起来在沈汐瑶身前比了比，感叹道。

沈汐瑶看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羡慕，又想起这些日子听到的风声。

崔晋百与步疏林越走越近，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明眼人一看便知。

步疏林自小被蜀南侯府当男儿养大，身份与侯府存亡捆绑在一起，就算心里装了人，也不能恢复女儿身，更不敢让人知道。

这份苦，她看着都心酸。

沈汐瑶把年衣放下，认真了神色。

步疏林转头看她，眼里的黯淡散了些，重重点头。

沈汐瑶失笑。

步疏林嘿笑两声，又去摸那套红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