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柜

可此刻他萧华雍躺在她面前，像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瓷人，她又忍不住心软。

她恨自己这样。

恨自己一边清醒地知道他骗了她，一边又清醒地知道她舍不得他死。

沈汐瑶站起身，想要逃离这里。

转身离开时裙摆勾到了床头暗柜，将柜门带开了一条缝。

她本只是想把柜门重新关好，目光扫过里面时，整个人却愣住了。

暗柜里的东西不多，每一样却都让她喉头发紧。

琉璃笔山，猎场时她探脉用的手帕，她提字的天灯，寒月节的披风，还有那只平仲叶药囊，以及一个他不知道何时买的与她一模一样的面具挂坠。

这些东西被人小心存放在这里。

她想起河边的初遇，想起他留下仙人绦时的背影，想起寒月节那晚满湖的天灯，想起他在马车上揽住她腰时温热的手，想起他在小厨房里鼻尖沾着面粉的无辜模样，想起他说想认识他每一面时她欣喜的模样。

她原以为那些都是他演的，可如果那些都是假的，谁会把这些零零碎碎的破烂当成宝贝一样藏起来。

雪还在下，敲得窗棂沙沙响。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将烛火吹得摇摇晃晃。

沈汐瑶合上柜门，坐回床边。

她就这么坐着，守着昏迷的人，一夜未眠。

萧华雍从昏迷中惊醒，入眼是熟悉的床帐和摇晃的烛火。

他猛地撑着身子要坐起来，胸口的剧痛和喉咙里的腥甜便同时翻涌而上，他却顾不得这些，只是急切地喊着。

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

天圆连忙上前扶住他，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将软枕塞到他身后，急声道。

萧华雍的脸色在听到“郡主在和陛下说话”几个字时骤然变得惨白。

她在退婚。

她在向父皇请求退婚。

他不能让她说出口，一旦父皇应允，便再无可挽回。

他挣扎着要下床，天圆拦都拦不住，他掀开锦被便往地上栽去，喉咙里又涌上一口腥甜，一口血吐在床前的地砖上，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天圆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死死架住他。

萧华雍语无伦次，眼前阵阵发黑，却仍执拗地挣动，像一匹被拴住了腿却还要往悬崖边冲的困兽。

一道略显冷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萧华雍猛地抬起头。

沈汐瑶端着一碗药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意。

萧华雍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她，像是要确认眼前这个人不是幻觉。

她站在那里，身上还是昨日那件鹅黄色衣裙，脸色因为一夜未眠而有些苍白，眼睛红肿得厉害，可她还在这里，没有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