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头一场雪落下来时,烈王与太子的聘礼先后进了卫国公府。
红漆木箱从大门一直排到二进院,抬聘礼的仆从络绎不绝,惹得街上路人频频驻足张望。
三百台太子聘礼,两百八十台烈王聘礼,珠玉绸缎、古玩摆件、田产地契一箱箱码得齐整,连府里空置的偏院都摆得满满当当,连廊下都堆着半人高的锦盒。

“郡主,嫁妆册子都核对好了。东宫送的首饰头面有十二箱,衣料二十八箱,还有各处的田庄铺子……”
琥珀捧着账册进来回话。

“二位郡主要不要去瞧瞧?”
“去看看吧。”

沈汐瑶放下手里的戏本子,起身拉了拉沈汐和的衣袖。
“阿姊,走,瞧瞧他们都送了些什么。”

两人随便进了间偏房,婢女上前打开箱盖,珠光宝气瞬间漫了出来。
赤金点翠的头面、嵌着东珠的钗环、各色玉镯玉佩,样样精致夺目,一看便是花了心思挑选的。

“太子殿下倒是上心。”
沈汐瑶拿起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晃了晃,正笑着转头,却见沈汐和眉头微蹙,鼻尖轻轻动了动,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口樟木箱。
“阿姊?”

沈汐和没应声,伸手从箱底拿起一只手钏。
手钏上刻着缠枝纹,缝隙里填着各色宝石,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极淡却独特的香气。
“多伽罗香?”

沈汐瑶走过去,脸色也变了。她凑近了仔细闻,指尖微微发凉。
“这味道……”

沈汐和抬眼看向她,眼神沉得像结了冰。

“和当初假华富海身上的味道,还有绣衣使身上的味道,分毫不差。”
房间里瞬间静了下来。
箱笼里的珠光宝气仿佛失了颜色,只剩下那股淡淡的香,像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人心底。
沈汐瑶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颤。
“会不会……只是巧合?或许是同一款香……”


“多伽罗香本就稀少,合香方子各有不同。”
沈汐和放下手钏,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这香里加了雪山白檀和梅片,比例分毫未差,当初我从华富海身上闻到时,就觉得独特,不会记错。”
她看向沈汐瑶,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忍,却还是说道。

“这香是太子的,假华富海、绣衣使,都与他脱不了干系。当初引我误判,或许都在他的算计里。”
她握住妹妹冰凉的手,语气郑重。
“依依,心机如此深沉之人,若他日反目,你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这门婚事……你再想想。”

这气泡错了吧?
沈汐瑶垂着眼,睫毛轻轻颤抖。
她不是没察觉萧华雍温润的模样下藏着另一面。
他是太子,身处储位,有心计是应当的。
他待自己应该是真心的,从河边初遇的救命之恩,到寒月节那晚满湖的天灯,到东宫小厨房里鼻尖沾着面粉的无辜模样,再到他不眠不休陪她守了阿姊七天七夜的固执,桩桩件件她都记得。
可这枚手钏像一根刺,将她所有的“应该”都刺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