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这日,天还没亮透,京城大街小巷便已热闹起来。
临街的人家将茱萸扎成小束挂在门楣上,红彤彤的果子衬着碧绿的叶子,被晨风一吹,整条街都漾着淡淡的药香。
卖花糕的摊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悠长的吆喝声从巷头荡到巷尾,空气里弥漫着新蒸米糕的甜糯和菊花的清苦。
沈汐和一大清早便叩响了沈汐瑶的房门。

“往年在西北,重阳总要和阿爹阿兄一起登城门,站在城楼上往下看,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比什么景致都好,今晚我们也去登京城的城门可好?”
沈汐瑶正坐在镜前梳头,听到最后一句时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转过身对上沈汐和的视线,眸子中满是歉意。
“阿姊,我今晚去不了,太子殿下……前些日子便约了我,今晚一道登城楼。

他说从来没有重阳登高过,我实在没好意思拒绝,你知道的,我这人说话算话,答应了人家的事总不好临时变卦。”

她说着挠了挠头,见沈汐和垂着眼没说话,指尖微微蜷着,显见得是有些失落。
她眼珠一转,立刻笑道。
“晚上不行,咱们白天去不就好了?反正重阳登高又不分时辰,而且说真的,阿姊,我们还从来没有在重阳节真正登过高山呢。

京城城外面那么多山,我们去找一座最漂亮的,肯定比登城门更有意思。
就我们俩,我带点心,你带茶。”
琥珀在旁笑着接话。

“郡主若想去,城西栖霞山最合适,不高不陡,山顶还有一汪清潭,景致极好。”
“就去那儿。”

沈汐瑶拍板,转头去拉沈汐和的手。
“阿姊,我们走!”

沈汐和被她晃着胳膊,眼底的淡愁散去,无奈点了点头。

“好,都依你。”
待到姐妹二人乘车出城,到了栖霞山脚下,才发现琥珀口中的景致极好所言非虚。
山道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衣香鬓影与草木清香混在一处,热闹得像是半个京城都搬到了山上。
有扶老携幼举家出游的,有文人墨客边走边摇头晃脑地吟诗的,也有衣饰精致的女眷们戴着帷帽由丫鬟婆子簇拥着缓缓而行的。
道旁的枫树已红了大半,层层叠叠的丹朱与金黄交错着铺向天际,山风一吹,红叶纷纷扬扬地飘落,落了行人满头满肩。
沈汐瑶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拽着沈汐和的袖子,在人流中缓缓前行,不多时便爬到了山顶。
山顶豁然开朗,一潭碧绿的湖水静静地卧在群峰环抱之中,湖面如镜,倒映着岸边如火的红枫和湛蓝的天空,偶有微风拂过,湖心便漾开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
湖畔的草地上,三三两两的游人铺了席子,或品茶对弈,或抚琴长啸,或脱了鞋袜坐在水边踩水嬉戏,欢声笑语与丝竹之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嘈杂。
沈汐瑶找了块树荫下的空地,拉着沈汐和暂时歇歇脚。
她一面用手绢扇着风,一面好奇地四处张望,目光扫过不远处一群聚在一起聊天的年轻女娘。
她们大约都是京中官宦人家的闺秀,衣着精致,环佩叮当,围坐在一张锦席上,中间摆着茶果点心,正聊得热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