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想法

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含了一口沙子。

沈汐和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可她的眼神却没有半分轻慢与算计的狡黠。

她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些，不再是谈判时冷硬的调子，而是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与真挚。

真诚之人当以真诚待之。

萧长赢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被白纱裹得妥妥帖帖的手，纱布缠得不紧不松，结打得平整而漂亮，不会散开，也不会勒得慌。

她的手指方才碰过他的伤口，力道轻得像是在拂去一片落叶。

他看着那只被细致包扎过的手，心里头翻涌的情绪忽然间便落了下去，落到了实处，不再搅得他胸口发疼。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虚情假意，最受不住的就是欺骗与背叛。

可她把所有的“利用”都坦坦荡荡地摆在了明面上，没有任何甜言蜜语，

没有任何欲拒还迎，她连骗他一下都不肯，哪怕明知道那样会让他更好受。

她信他，信他不会因为听了实话就翻脸而去，信他能够承受这份残酷的坦诚。

这份信任，比一百句“心悦你”都更贵重。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沈汐和。

山风从碑林间穿过，呜咽声低回如诉，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

她就那样笔直地站着，不躲不闪，把所有的丑陋与真诚一并摊在阳光下，等着他来决定。

萧长赢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他没有说什么“我会护住西北”，也没有说什么“我不会让你后悔”，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坦荡而执拗，像是在立一份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军令状。

沈汐和微微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只是在心底极深极深的地方，轻轻吐出了一口连自己都不确定存不存在的气。

回去的马车上，步疏林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沈汐瑶坐在她对面，正百无聊赖地研究着自己袖口上的新花纹。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步疏林大概是快要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就在这时，沈汐和忽然冷不丁地开了口。

车厢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步疏林猛地睁开眼，一口气没顺过来，被自己的口水呛得连声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汐和，又看了看同样一脸惊讶沈汐瑶，半晌才缓过来，抱拳道。

她说得兴致勃勃，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沈汐瑶，眼睛一瞪，调侃道。

她本是随口一问，带着几分促狭，没想到沈汐瑶听了这话，脸上竟然破天荒地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难得地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

步疏林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最后猛地在车板上拍了一掌，震得整个车厢都晃了两晃，车帘外传来琉璃墨玉慌慌张张的询问声，步疏林连声说。

然后转向沈汐瑶，一把握住她的双手，脸上的笑容比方才得知沈汐和定下时还要灿烂几分，大声道。

说着便作势要去握沈汐瑶的手往自己脸上贴。

沈汐瑶被她这副活宝模样逗得直往后躲，一边躲一边笑骂。

步疏林哪里肯依，又凑上去非要跟她拉钩约定将来当了皇后要多关照蜀南将士，沈汐和坐在一旁，看着两人闹成一团，没有插话，只是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