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日头软了些,庭院里的石榴树缀着累累青红果实,风一吹便轻轻晃。
沈汐和立在廊下,拎着铜壶给阶前的菊花浇水,水珠顺着花瓣滚落,沾湿了素色裙角。
沈汐瑶从廊下经过,一抬头便看见了满树火红的石榴,踮脚够了颗半红的石榴,攥在手里转了两圈,刚要掰开,就听见珍珠对着她们说道。
“二位郡主,宫里刚传出消息,今日早朝陛下直夸太子殿下仁善宽厚,有储君之风呢。”
沈汐和手中的铜壶也停了那么一瞬,随即又继续往下浇水,水线依旧均匀而从容。

“确实……仁善至极。”
沈汐瑶正低着头剥石榴,指甲刚掐进果皮里,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抬眼看向廊下的沈汐和。
总觉得阿姊那语气不像是夸人。
她歪了歪头,疑惑道。
“太子提出罪不及妻儿,又拿出东宫财务补给军需,这不是挺好的?”


“是挺好的。”
沈汐和将铜壶搁在花架上,转过身来,用帕子擦了擦指尖沾上的水珠,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于大臣他提出罪不及妻儿,保全内眷,宽厚仁德,于军部,他捐出东宫财务补给军粮,稳定军心,顾全大局,于陛下他提出按时发放军需,有储君的担当,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没有人说他的不是。太完美了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沈汐瑶剥石榴的手停了一停,听懂了阿姊的怀疑,若有所思地抬起头。
她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阿姊,我知道你凡事都往深处想,可这世上未必每一件事都藏着算计。太子本就是个温柔的人,你忘了他当初在河边救我,素不相识便把自己救命的东西留给了我?一个会在那种时候替别人着想的人,做出今日这些事,我一点都不意外。

即便他确实存了几分博名声的心思,那也不打紧。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就这件事而言,所有人都受益了,他获得名声也是应该的。”

沈汐和觉得沈汐瑶看这件事太浅显了,但终究没有证据她也不好说什么。

“步世子来了。”
琉璃的声音适时地打破了石桌旁的安静。
话音未落,步疏林的声音已经从影壁后面炸了过来,中气十足。

“汐和妹妹——汐瑶妹妹——”
声音到了,人还没到。
过了片刻,步疏林才从月洞门里转出来,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骑装,袖子高高挽起,腰间挂着一柄短刀,走路带风,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揣了一肚子等不及要分享的好消息。

“你们听说了吗?陛下已经下令补足各地的军粮了!”
步疏林语气里是压都压不住的开心。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父亲,他命我去祭奠战死疆场的蜀南将士,要不我们一起去?”
沈汐和微微颔首,面上露出一丝由衷的欣慰。

“听说了。这是好事。”
步疏林连连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转,凑近了问道。

“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祭奠嘛,人多些,那些将士在天上看着也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