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瑶回府时,沈汐和正在暖阁里核对孤儿院的账目。
她掀帘进去,往软榻上一坐,先给自己倒了杯茶,才慢悠悠道。
“阿姊,我今日和太子说开了。”

“太子答应了,他承诺会庇护西北,有他在一日,便不会让西北被人动一下。结盟的事,算是定下来了。”

沈汐和没有立刻接话。她将手中的账册合上,搁在案头,借着烛光仔细打量沈汐瑶的脸。
她妹妹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间并没有达成目的后的雀跃。
相反,她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腕上的玉镯,好像心中装着事。

“既然目的达成了,你怎么看着不太高兴?”
沈汐瑶转镯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背里,仰头望着房梁上那盏微微晃动的宫灯,有些泄气道。
“就是总觉得……我像个负心汉似的。”

心里莫名的冒出愧疚感,让她不太得劲,她叹了口气,坐直身子。
“师兄说过,太子中的是西域奇毒,混杂了其他好几种毒素,彼此牵制,互相制衡,想要解毒便不能只解其中一味,必须同时化解所有毒素,这也是为什么以师兄的医术都无法根除。”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汐和。
“西域奇毒在中原并不多见,每一样都有明确的产地和流向。我想从这条线索入手,查一查那几味西域奇毒的源头,再顺藤摸瓜查清这些年有哪些人从西域购入过这些毒物、又有哪些人在太子中毒前后进出过京城。若能找到下毒之人的线索,比什么道歉都管用。”

“对。我去给他找线索。”

她说着便站起身来,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沈汐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端起沈汐瑶刚刚倒的茶,没有喝。
她望着杯中微微荡漾的水面,眸中带着几分无奈。
沈汐瑶说她自己是负心汉,可这世上哪有负心汉会在达成目的之后还闷闷不乐地跑来跟姐姐倾诉?
哪有负心汉会心心念念想着怎么帮对方查下毒的源头、好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
她说她对太子没有动情,她说她要在感情开始之前就把门关死,可刚才她说起太子看她的眼神时,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不忍。
她的妹妹,终究不是她自己口中所说的那般铁石心肠。
她说她怕受伤,所以不敢开始。
可感情这种东西,于深情之人而言又岂是说不开始便不开始的?
沈汐和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在心里叹了口气。
过了几日,一桩突如其来的流言打破了京城短暂的平静。
西北军事防御图丢失的消息不知从何处泄露了出去,在市井坊间传得沸沸扬扬。
沈汐瑶和沈汐和并肩坐在书房的案前,面前摊着琉璃收集来的各色流言记录,厚厚一摞,按传播渠道和内容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
沈汐瑶拿起最上面那张,扫了一眼,冷哼一声。
“这流言散播的速度比瘟疫还快,背后没有推手才见鬼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覆盖全城,必然是有组织地在散布谣言,应该和盗取防御图的是同一伙人。”

瑶妹这愧疚感好真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