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少女一见皇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膝行两步,声音带着哭腔,凄凄惨惨地控诉。

“陛下——陛下为臣女做主!昭宁郡主把臣女推入池中,还用竹竿戳臣女,不让臣女上岸!她存心想淹死臣女。”
哭声哀切,泪珠滚落,配上那副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沈汐和。
沈汐和面不改色。
她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露出一丝慌乱,只是等胡潆绕的哭声歇了一歇,才朝皇上行了一礼,声音不疾不徐,清亮沉稳。

“陛下,胡家女郎有意将我撞入湖中,幸好我及时避开,否则,落入湖中的便是我。

起因陈家女郎口口声声说,西北是蛮人,我与她辩了几句,王家女郎便说我抬高西北,胡家女郎见我与两家女郎交恶,便想替他们出口气,陛下,以蛮人称西北,是裂土之心,其心可诛。”
三言两语,不卑不亢,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
更狠的是,她轻描淡写地把一桩小女孩之间的口角直接拔到了“裂土之心”的政治高度。
一句话便让跪在地上的胡潆绕脸上那点楚楚可怜变得可疑起来。
沈汐瑶站在一旁脸色沉了下去。
她阿姊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欺负到头上,这个气她咽不下。
她垂下眼帘,脑子飞快地转了几圈,随即上前一步,朝皇上行了一礼,朗声道。
“陛下,臣女想问胡家女郎、王家女郎和陈家女郎一个问题。”

皇上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沈汐瑶转过身,看向那三位面色各异的贵女,唇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
“三位女郎在家,可有读过书?”

胡潆绕刚从池子里被捞上来,浑身冷得发抖,又被沈汐和三言两语逼得哑口无言,心里又恼又慌,见沈汐瑶忽然问起读书的事,本能地觉得这是个挽回面子的机会,便挺了挺胸,硬气道。

“自然读过。”
“那便好。”

沈汐瑶笑意更深,忽然话锋一转。
“那女郎可知,武帝年间,北狄入侵,西北守将率三千兵力抗三万敌兵,守城三月,直至战死?可知宣帝年间,西北大旱,边民自筹粮草送往前线,宁肯自己饿肚子,也不让将士缺粮?”

她语速不快,却句句都是史书所载。
胡潆绕听得一脸茫然,眼神躲闪,明显根本不知道。
“连这都不知,也敢妄议西北儿郎?”

沈汐瑶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我看几位女郎自称饱读诗书,却连最基本的史书都不曾读过,目光狭隘,怕是连西北在哪都不知道吧。”

这话一出,御花园里安静得连风吹花瓣的声音都听得见。
那些原本等着看热闹的贵女们,此刻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微微点头,也有人心虚地避开了目光。
沈汐和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了沈汐瑶一眼。
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更快地明白了沈汐瑶的用意,汐瑶这番话,明面上是在嘲讽那三位女郎不学无术,实则是要把这潭水搅得更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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