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瑶拽着她的手就往前走。
“就看一小会儿,你要是觉得不好看,咱们立刻回来赏花,绝不耽误。”

安陵被她半拖半拽地拉到了凉亭里,还没坐稳,沈汐瑶已经把书翻开了。
开篇便是祝英台在闺房中对着菱花镜,一笔一笔描摹男子眉峰的桥段。
安陵只看了一页便被牢牢吸住,方才那点不安早抛到了九霄云外,两只手扒着沈汐瑶的胳膊,脑袋凑得极近,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汐和站在凉亭外不远处,没有进去打扰。
她负手站在一丛开得正盛的芍药前,望着亭子里两个姑娘头碰头凑在一起的画面,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沈汐瑶从书页上方探出头来,朝她眨了眨眼,无声地做了个口型:阿姊,要来一起看吗?
沈汐和轻轻摇头。
和沈汐瑶头挨着头靠在一起看书,是她唯一能接受的。
换了旁人,她本能地想保持三尺以上的间隔。

“我去别处逛逛。”
她朝沈汐瑶微微颔首,便慢悠悠地沿着曲水往园子深处走去。
凉亭里,沈汐瑶和安陵公主并肩坐着,两个人脑袋挨得极近,一页页往下看。
看到祝英台哭嫁时,安陵公主眼眶都红了,小声抽噎。

“她好勇敢啊……若换了我,怕是连走出家门的胆子都没有,更别提……更别提扮了男装去书院了。”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敢去争……我不敢。”
沈汐瑶随即想到了安陵好像要和步疏林联姻,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合上书,歪着头看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午饭吃什么。
“安陵,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安陵身子微微一僵,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的银线滚边。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小得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个寒门子弟,”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自嘲的笑。

“偶然见过一面,说了几句话。我知道我和他不可能的,从来也没想过要怎样。只是……”
她咬了咬下唇,抬起眼时眼眶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泛红。

“只是有时候会想,若我不是公主,或者他不是寒门,也许——”
她没有说下去。
沈汐瑶安静地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软糯糯的小公主,看上去被养在蜜罐里什么都不懂,实际上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通透的人往往最苦,因为清醒,所以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
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安陵的手指,没有说什么廉价的安慰,只是将自己的手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无声地传递着一点温度。
正在这时,亭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朱芙琳和施霁菱挽着手走了过来。

“工部尚书之女朱芙琳,见过安陵公主,昭阳郡主。”

“大学士之女施霁菱,见过安陵公主,昭阳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