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瑶没有回头,仍旧仰着脸望着天空。
“真好看。我从前只听人说过京城寒月节的灯会如何盛大,却从未亲眼见过。”

萧华雍顺势问道。

“西北寒月节,不放天灯吗?”
“不放。”

沈汐瑶摇头,目光终于从天上收了回来,落在他脸上。
“西北苦寒,雨水又少,天灯落下来很容易引发火灾。不过我们那儿有花灯,扎得比人还高,做成龙凤、麒麟、莲花仙女的样子,里头点上几十盏灯,浩浩荡荡地游街,一点儿也不比京城的灯差。”

她说到西北的事时,语气不自觉地松快了几分,眉眼间越发鲜活。
萧华雍心头微动,轻声问。

“那……要不要去放一盏天灯?”
沈汐瑶转头看他,眼中有惊喜,也有犹豫。
“可以吗?”

萧华雍点点头,朝身后招了招手。天圆不知从哪儿变戏法似的捧出了一盏未拆封的天灯,恭敬地呈到二人面前。
沈汐瑶好奇地看了看四周。
“在哪儿放?”

萧华雍没说话,只抬手朝前方一指。
长兴街尽头拐过去,便是一片开阔的湖面,粼粼波光倒映着满城灯火,比别处安静些,却也不乏三三两两放灯的百姓。
湖边风正好,不疾不徐,正是放天灯的好去处。
两人来到湖边,萧华雍蹲下身子,将天灯从纸封中取出,撑开薄薄的纸壁,又将底座的蜡块稳稳卡进铁丝支架里。
他动作熟练,修长的手指在纸壁与竹骨之间灵巧地穿梭,沈汐瑶站在一旁看着,忽然听他抬起头问。

“要试试吗?”
沈汐瑶点头,在他身侧蹲下来,学着他的动作去固定另一侧的蜡块。
两人的手在灯下交错过几次,萧华雍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手往她那边挪了挪,指节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背。
沈汐瑶专注于手中活计,并未留意,他的嘴角却偷偷翘了翘。
灯组好了,萧华雍又从怀中取出一支细笔和一小方墨盒,将笔递给沈汐瑶。

“郡主,许个愿吧。天灯会把愿望带上天去,上达天听。”
沈汐瑶接过笔,垂眸看着素白的灯壁,沉吟了片刻,提笔落字。
她写得很快,没有半分犹疑,不过寥寥两字。
平安。
萧华雍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心里刹那间便明白了。
她千里迢迢从西北赶到京城,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保家人平安。
心思百转后,他在心底唯留一个念头。
即是如此,我便帮你达成这个心愿。
沈汐瑶写完将笔递给萧华雍。
“殿下也写一个吧。”

萧华雍接过笔,在她那“平安”二字旁边,提笔添了一行字。
他的字与他这个人一般,温润端方,骨力暗藏。
愿山河永固,所愿之人皆能得偿所愿。
沈汐瑶偏头看了看,好奇道。
“殿下怎么不给自己写一个愿望?”

萧华雍搁下笔,笑了一笑。

“我已经写了两个愿望了,再写就太贪心了。”
沈汐瑶闻言,一把将笔从他手里抽了回来。
“我只写了一个,那我就帮殿下许一个。”

她重新蘸墨,在灯壁上那一行字的旁边,端端正正地添了一小句。
愿太子殿下身体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