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师兄口中那个中了奇毒的恩人,便是殿下?”

萧华雍微微颔首,神色坦然。
他思忖片刻,决定再多坦白一些。

“多年前,谢医师与谢国公断了父子情分,离家出走,途中遭人暗算,受了极重的伤。恰好我那时路过,顺手救了他一命。后来他学医有成,便一直留在我身边为我看诊调理,替我压制体内奇毒。我与他,是过命的交情。”
沈汐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她轻声叹道。
“这便是好人有好报吧。”

她重新打量面前这个人。
月白长袍,温文尔雅,眉目间带着几分病气的苍白,却遮不住骨子里的清正。
一个会在河边救下素不相识的女子、会救下路边受伤的少年、会将自己救命之物毫不犹豫地留给更需要它的人,这样的太子,确实是个值得结盟的对象。
她让琥珀将她准备的礼盒拿来。
沈汐瑶双手捧着一只檀木长匣,递到萧华雍面前。
“猎场那日,我对殿下有些误会,言辞间多有冒犯。这是我为殿下挑选的赔礼,还望殿下收下。”

萧华雍接过木匣,眼中浮起不加掩饰的期待,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打开看看吗?”
沈汐瑶失笑。
“当然可以。”

他轻轻掀开匣盖。
锦缎之上,静静卧着一座琉璃笔山。
整座笔山以烟青色的琉璃烧制而成,造型是一座层叠交错的山峦,远看圆润低伏,颇有谦和之态。
走近细看,山脊线条却在柔和之中藏着一道道锋利的棱角,陡峭处如刀劈斧凿,刚柔并济。
琉璃内部有细密的白点,如雪花纷扬洒落在群山之间,烛火映照下,隐隐有流光游走。
萧华雍捧着笔山看了许久,指腹轻轻摩挲过山脊的棱线,郑重其事地合上匣盖,抬起头时,眼底的欢喜毫不掩藏。

“我十分喜欢。”
两人并肩沿着长兴街缓步而行。
灯火与人声在身边流淌,他们不紧不慢地走着,不时低声交谈一两句,气氛比来时松弛了许多。
萧华雍微微侧目,看着身旁正专心致志看花灯的沈汐瑶。
他知道,经过今夜这番坦诚,自己已经入了她的眼。
接下来,便该琢磨怎么入她的心了。
沈汐瑶走在他身侧,面上不显,心里在默默盘算。
萧华雍今夜的表现,无论从人品、性情、还是诚意来看,都算得上合格。
她在心底给他打了个不低的分数,然后开始斟酌,要怎么寻个合适的时机,同他开口谈结盟合作的事。
各怀心思间,天边忽然飘起点点暖光。
是孔明灯。
一盏接一盏,缓缓升上夜空灯身上画着各式图样:有送君出征,有举案齐眉,有喜结良缘,星星点点,缀在墨色天幕上,好看得惊人。
沈汐瑶看得目不转睛,嘴唇微张,眼底映满了那漫天流萤似的灯火。
萧华雍侧头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轻声问。

“好看吗?”
“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