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怀抬眼瞧见门口的少女,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欣喜,随即被他悄然压下,只带着几分歉意道。

“师妹来了。方才刚送走一位急症病人,没能迎你,见谅。”
“师兄客气了,医者仁心,本该如此。”

沈汐瑶笑着迈进门槛,目光四下扫了一圈。
“师兄从前不是最爱云游四方么,当初让你留在西北你都不愿,怎么忽然在京城定居了?不过也好,我接下来怕是也要常住京城,这样就能时常来找你了。”

谢韫怀给她斟了杯茶,闻言,执壶的手微微一顿。
他望着少女明丽的侧脸,心头泛起些许涩意。
他是谢家长子,却弃了国公府大公子的身份随师父学医,与侯门贵女隔着云泥,更何况她此番入京,是为了与皇子联姻。
他与她之间,从来都只能框在“师兄妹”这三个字里。

“师妹来寻我随时都在,至于定居京城,有一位很重要的病人,需要我留在这儿照料。”
他含糊带过,到底没有说那病人正是当朝太子,更没提自己执意留在京城,其实也存了几分能离她近些的私心。
沈汐瑶了然。
“就是你之前信里说的那位身中奇毒的恩人?”


“嗯。”
谢韫怀点头,顺势说起正事。

“师妹,这次请你过来,确实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他引着沈汐瑶进了内室,从柜子里取出个密封的琉璃瓶,瓶中盛着深褐色药液,澄澈透亮。

“之前答应你的,碘酒做出来了。”
谢韫怀将一只素白瓷瓶轻轻推到她面前,眼中是纯粹而明亮的欣喜,不为别的,只为这医学成果当真能有益于人。

“按你给的蒸馏萃取之法做的,成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不加掩饰的振奋。

“我试过几例外伤,确实有奇效,碘酒加寻常金疮药便可化腐生肌,效果远胜单用金疮药。”
“真成了?!”

沈汐瑶眼睛一亮,拿起瓷瓶凑近了细看。瓶身素净,触手微凉,她拔开瓶塞,一股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对于很多东西她都是只知理论,实际操作经验全无,她只能将这些见解告知,实际能否成功,全都靠这个时代的能人去一点点实验完成。
她仔仔细细地晃了晃瓶中药液,见那深褐色液体澄澈均匀,笑意便压都压不住。
“太好了,我还怕眼下的工艺达不到呢。”


“多亏了你寄来的那套蒸馏器具。”
谢韫怀温声应道。

“否则任凭我再怎么琢磨,也难做出这般纯度。”
谢韫怀又拿出一本册子。

“还有这个,是我碘酒实验的手册,最终制作方法步骤在最后一页。”
“这是师兄的心血,真的都给我?”


“这本就是你想出来的药方,我只是代为实验罢了,这碘酒是消耗品,我自己一人也做不了多少,只有交到你的手上,这幅药方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
沈汐瑶将手册托在掌心,声音满是感激。
“有了这个,边疆将士的存活率少说能再涨两成。师兄,谢谢你。”


“你与我,无需客气。”
谢韫怀望着她,目光温柔而克制。
少女捧着瓷瓶与手册珍而重之的模样映入眼底,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泛起一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那点温柔,全藏在这简简单单一句“无需客气”里了。
谢韫怀叹了口气,谈起这次寻找沈汐瑶的另一个原因。

“我那位病人两年前病情越发重,我用你这蒸馏之法萃取的药液比水煮的药药效强,当时确实缓解了毒发,可这半年下来,那位病人身体产生了抗药性,药效越来越弱。

若是再加量,又怕他身子撑不住。我记得你从前说过,药未必非要口服,所以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别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