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皇城外

皇城脚下的通济码头，果然比沿途任何一处渡口都要繁华数倍。

一条御河横贯南北，碧波粼粼，直直地通往京城内城。

日光照在水面上，像是撒了一层碎金，随着水波轻轻晃荡。

沿河两岸商铺林立，酒旗招展，卖南北干果的、卖苏杭绸缎的、卖各色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连石桥的栏杆上都缠着彩纱，缀着新鲜采摘的花束，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地飘落，落英缤纷，倒像是京城在用这种方式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沈汐瑶拉着沈汐和的手，眼睛亮晶晶地扫过岸边停泊的一排画舫，目光在那些大小船只间跳来跳去，最终一眼就相中了最靠前的那一艘。

那艘画舫不算最大，却最是雅致。

船身缠满了浅粉的蔷薇花，密密匝匝地从船头铺到船尾，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水珠，在日光下晶莹剔透。

船舱垂着流苏幔帐，浅碧色的薄纱被河风吹得轻轻拂动，隐约露出里面摆着的矮几和软垫。

她拉着沈汐和一瘸一拐地就往码头跑。

沈汐和被拽得踉跄了两步，又好气又好笑。

沈汐瑶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

脚下却半点没减速。

琉璃上前去跟船家谈价钱。

沈汐瑶便一个人站在码头边，弯腰往船沿里瞅。

船舱里的布置比她想象的还要精致，矮几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瓶里斜斜插着两支白芍药，旁边还搁着一盘新切的时令瓜果。

她越看越喜欢。

沈汐和走到她身旁，伸手虚虚地护在她腰后，笑着提醒。

沈汐瑶还是那个头也不回的应答，整个人几乎要探进船舱里去了。

沈汐和笑着摇摇头，直起身来，将目光从妹妹身上移开，望向远处。

码头上人来人往，船工的号子声、商贩的吆喝声、行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满是人间烟火气。

可她的目光越过这一片繁华，投向更北的方向。

马上就要到京城了。

那个她前世生活过、也埋葬过的地方。

这一世再来，身份不同，心境也不同。

欣慰有之，感慨有之，隐隐的警惕也有之，种种情绪搅在一起，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

正出着神，忽然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轻轻蹭了蹭。

那触感柔软而微弱，隔着薄薄的绣鞋，几乎察觉不到。

沈汐和低头一看——是一只巴掌大的小黄猫。

小猫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皮毛干涩发灰，一看便是饿了许久。

更让人揪心的是，它的前腿上沾着暗红色的血痕，伤口的血已经凝了，却还是触目惊心。

它正怯生生地缩在她脚边，仰着小小的脑袋，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试探性地又蹭了蹭她的裙摆，发出一声细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咪呜”。

沈汐和心头一软，立刻蹲下身来，回头朝画舫方向轻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