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看完信息,删除了聊天记录,将手机揣回兜里。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做出一个临时决定——他没有回旅馆,而是转身朝着镇东头的方向走去。
他想去看看刘德财的木材厂。
河口镇不大,步行了大约二十分钟,一片被围墙圈起来的场地出现在视野中。铁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河口镇德财木材加工厂”。大门紧闭,但里面传出机器运转的嗡嗡声,以及偶尔的金属碰撞声。
杨博文没有靠近大门,而是在距离木材厂大约一百米远的一棵大树下停住,假装系鞋带,顺便观察了一下围墙的状况。围墙大约两米五高,顶部没有铁丝网或碎玻璃,墙体是老式的红砖砌成,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裂缝。围墙东北角有一棵歪脖子树,树枝延伸到墙头之上,如果身手够敏捷,顺着那棵树翻进去并不难。
但他当然不会这么做。他只是记住了这个位置,然后转身原路返回。
回到主街上时,他注意到何记修理铺门口多了一辆灰色的面包车。车型和品牌与之前在城西作案的那辆并不相同,但同样是面包车,同样贴着深色的车窗膜。杨博文的心微微一沉。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回了平安旅馆。
上楼之后,他照例走到窗边,架起相机,对准修理铺的方向。透过长焦镜头,他看到何贵正站在面包车旁边,和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说着什么。那个瘦小男人频频点头,然后拉开副驾的车门,从里面拎出一个蓝色的帆布袋,走进了修理铺。
杨博文调整焦距,试图看清那个帆布袋里装的什么。但袋子鼓鼓囊囊,从外形上难以判断。他按下快门,连续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将存储卡取出,藏在了房间天花板吊顶的夹层里——这是他出发前就准备好的应急措施。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思考了片刻。何贵今天的表现明显反常,提早开门,换了衣服,还有那辆突然出现的面包车。种种迹象表明,对方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正在加紧转移“货物”或证据。
他拿起手机,给张桂源发了一条信息:
“鸟有异动,可能准备挪窝。建议提前收网,否则恐竹篮打水。”
发送完毕后,他等了十分钟,没有收到回复。这在任务中是正常情况,张桂源可能在开会或者在部署行动,不方便回消息。但杨博文的直觉告诉他,不能再等了。
他站起身,将背包收拾好,把必要的物品随身携带,其余的东西留在房间里。然后他下楼,走到前台,对那位大姐笑了笑。

大姐,我临时接到通知,要去隔壁镇上再采几个样,今晚可能不回来了。房不退,东西还放在屋里,明后天回来再续。

行,你忙你的,房间给你留着。
杨博文走出旅馆,没有走主街,而是拐进了屋后的一条小巷,七拐八绕之后,来到了镇子边缘的一片荒地。这里杂草丛生,有几座废弃的砖窑,荒无人烟。他找了一个视野开阔又能隐蔽身形的位置,蹲了下来,掏出手机,打开了共享实时位置的软件。
他给张桂源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已撤离旅馆,目前在镇西废弃砖窑处待命。修理铺今日出现新车,疑似准备转移。如需行动,随时指令。”
这一次,消息发出后不到两分钟,手机震动了。
张桂源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原地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