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散时,月亮已经偏西了。
刘邦醉得被曹操和赵匡胤一左一右架着往回拖,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唱“大风起兮云飞扬”,草鞋掉了一只也浑然不觉。嬴政早就趁乱走了,李世民牵着朱慈宁的手不知去了哪里,桃林里只剩下几个意犹未尽的帝王还在划拳。
刘彻牵着朱明雅的手,穿过满地红绸和桃瓣,慢慢往寝殿走。
朱明雅凤冠还没摘,沉甸甸地压在头顶,走两步就得扶一下。刘彻看见了,停下脚步,抬手替她把凤冠摘下来,端在手里看了看。珠翠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忽然笑了:“这玩意儿比朕的冕旒还重。”
“那当然。”朱明雅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这可是灵泉空间定制的,纯手工,珍珠都是千年养出来的。”
“改天朕也戴戴。”
“您可别。”朱明雅笑得直不起腰,“您戴凤冠,岛上那帮人得笑到明年。”
刘彻把凤冠小心地收进怀里,另一只手牵着她继续走。寝殿门口贴了大红喜字,是朱慈宁白天偷偷贴的,歪歪扭扭,还贴反了一个。朱明雅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忍不住笑:“这肯定是慈宁干的。她从小手工课就没及格过。”
刘彻推开门,牵她进去。
寝殿里已经收拾过了,红烛高烧,锦被铺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刘彻低头看了一眼,挑眉:“谁撒的?”
“曹操。”朱明雅嘴角抽了抽,“他说这是汉朝规矩,早生贵子。”
“朕都七十了,还早生贵子。”刘彻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把枕头上的干果扫到一旁,“这老曹,净添乱。”
朱明雅坐在榻边,仰头看他。红烛的光映在他脸上,白发被镀成暖金色,眼角的皱纹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他弯腰扫干果的动作慢条斯理,像个寻常人家的老翁在收拾屋子,一点帝王的架子都没有。
她忽然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
刘彻回头看她。
“夫君。”她轻声唤。
刘彻把手里最后一颗红枣放下,转过身来面对她。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在她面前蹲下来,双手撑在她膝两侧的榻沿上,仰头看她。这个姿势让朱明雅忽然想起前世——她病重那些日子,他每天下朝回来就是这样蹲在榻边,握着她的手问“今天好些没有”。
“想什么呢?”他问。
“想前世。”朱明雅抬手,指尖抚过他的眉心,“您那时候天天蹲在榻边看我,我隔着面纱看您,心里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堂堂天子,天天蹲着。”
刘彻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时候朕怕。怕你哪天就不在了。蹲着离你近些,你说话朕能听清。”
朱明雅鼻子一酸,低头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现在不用蹲了。我好好的,哪儿都不去。”
“嗯。”他闭上眼,额头贴着她的,呼吸轻轻拂在她唇上,“哪儿都不去。”
红烛“啪”地爆了个灯花。朱明雅往后缩了缩,被他一把揽住腰拉回来。她跌进他怀里,仰着脸看他,杏眸被烛光映得水汪汪的。刘彻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是要把她刻进眼底。
“前世朕没给你一个像样的洞房花烛。”他低声说,“今晚补上。”
朱明雅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唇瓣贴上之前,她轻声说了一句:“您慢点。七十岁了,悠着——”
后半句被刘彻堵了回去。
他吻她的时候带着一种七十岁帝王不该有的急切,可动作却是慢的,慢得像在细细描摹每一寸。朱明雅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攥着他后襟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红烛的光在帐幔上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一会儿分开,一会儿又贴到一起。
刘彻把她放倒在锦被上,白发垂下来,和她的乌发铺在一处。他撑着手臂看她,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朱明雅红着脸问。
“笑朕自己。”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七十岁了,还跟毛头小子似的。高祖要是知道了,明天准得拿这事下酒。”
“那您别让他知道。”
“瞒不住。”刘彻叹气,“曹操那个大嘴巴,明早全岛都得知道。”
朱明雅笑得肩膀直抖,抬手捶了他一下。刘彻捉住她拳头,放在唇边亲了亲,然后俯身下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管他们。今晚是朕跟你的。”
帐幔垂落,遮住了红烛的光。
后半夜起了风,桃瓣扑簌簌打在窗纸上。朱明雅窝在刘彻怀里,锦被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刘彻靠在床头,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她的头发。两个人都没睡,就这么安静地待着。
“夫君。”
“嗯。”
“您那个回春丹,什么时候吃?”
刘彻低头看她:“怎么?”
“我想看看您年轻时候什么样。”朱明雅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画像上那个不算。我要看真人。”
刘彻想了想:“明天吃。吃了之后,朕大概能回到四十来岁的模样。跟你前世见朕的时候差不多。”
“那敢情好。”朱明雅往他怀里拱了拱,笑眯眯地说,“四十岁的汉武帝配十五岁的李夫人,这年龄差比前世还小五岁。赚了。”
刘彻被她逗笑了,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个吻:“那朕明天就吃。让你看看朕四十岁什么样。”
“说好了。”
“说好了。”
窗外风渐渐停了,桃瓣落了一地。远处偏殿方向传来朱慈宁的笑声,脆生生的,被夜风送过来又送远了。刘邦的鼾声从山谷另一头隐隐传来,粗粝而均匀,像打雷似的。
朱明雅在刘彻怀里闭上了眼睛。临睡着前她嘟囔了一句:“明天记得吃回春丹……我要看年轻的夫君……”
刘彻应了一声,低头看她睡着了才轻轻把她放平,替她掖好被角。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七十岁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江山守住了,儿子养大了,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就等着闭眼。可谁能想到,七十岁这年,他还能再娶一回媳妇,还能再听一声“夫君”。
他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一下,然后躺下来,把她往怀里拢了拢,闭上了眼。
第二天清早,朱明雅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摸过来一看——微博热搜榜第一:#汉武帝洞房花烛#
她猛地坐起来,点进去一看,曹操半夜三更发了条微博,配图是喜宴上刘彻和朱明雅拜堂的照片,配文:
“恭喜汉武帝!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魏武帝曹操贺。”
评论区已经疯了。
朱明雅转头看向身旁还在熟睡的刘彻,把他推醒:“夫君,您看。”
刘彻眯着眼看了看屏幕,沉默了半晌,翻了个身,语气平淡:“曹操这人,朕记下了。”
“您要找他算账?”
“不。”刘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着眼说,“朕今晚去他门口放鞭炮。”
朱明雅笑得滚倒在床上。1
还不够看呀,蹲蹲下一章的内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