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那句“把江驰调去和苏晓晓坐”的威胁,像一道紧箍咒,牢牢套在了江驰头上。
晚自习前的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苏晓晓正站在后排讲她周末去看的漫展,手舞足蹈,唾沫横飞。江驰坐在座位上,背对着苏晓晓的方向,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他猛地转过身,按住正准备拿水杯的林夏的手腕。
林夏吓了一跳,抬头就撞进江驰那双写满“求生欲”的眼睛里。
“林夏,”江驰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救我。”
林夏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瞄了一眼,正好看到苏晓晓拿着一包干脆面,眼神发亮地往这边瞅,嘴型似乎在说:“江——驰——”
林夏瞬间秒懂,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苏晓晓是洪水猛兽啊?至于吗?”
“她刚才问我,如果把她画进我的物理受力分析图里,重力加速度要不要算两倍。”江驰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我觉得我的脑细胞正在遭受降维打击。”
林夏笑得肩膀直抖,刚才被数学题折磨的郁闷一扫而空。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严师的架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想让我救你?行啊。不过我的出场费很贵的。”
“辣条。”江驰回答得干脆利落,“卫龙,大包装,管够。”
“成交。”林夏打了个响指,随即从书包最底层掏出一本被翻得卷边的《高考语文必背篇目64篇》,重重地拍在江驰面前,“从现在开始,到月考结束,你的世界里没有牛顿,没有爱因斯坦,只有李白、杜甫和苏东坡。”
江驰看着那本厚度感人的书,眉头狠狠跳了一下:“这么多?”
“嫌多?”林夏挑眉,作势要把书收回来,“那我去跟老赵说,我觉得苏晓晓挺适合你的,活泼开朗,还能帮你分担压力。”
“别。”江驰按住书角,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的勇士,“开始吧。”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的白炽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一个,《师说》。‘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翻译。”林夏手里转着笔,充当起了严厉的考官。
“老师,是用来传授道理、教授学业、解释疑难问题的。”江驰反应很快,答案标准得像是从教参上抄下来的。
“不错嘛,理科生脑子也不笨。”林夏刚想夸一句,江驰接着补了一句。
“从逻辑定义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充分必要条件。主语是师者,谓语动词是……”
“停!”林夏痛苦地扶住额头,“江驰,我警告你,语文考的是语感,不是逻辑分析!不要用解数学题的方式去学语文!阅卷老师看到‘充分必要条件’会直接给你打叉的!”
江驰愣了一下,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可是这样记得牢。”
“记得牢个鬼!下一题!”林夏指着下一行,“‘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这个‘冯’字,通什么?”
江驰卡住了。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受力分析图,眉头紧锁,仿佛在面对一道复杂的物理压轴题。
“冯……风?”他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错!通‘凭’,凭借的意思!”林夏拿起笔,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这种通假字是送分题!送分题懂不懂?你要是连送分题都丢,老赵真会把你发配到苏晓晓旁边去种蘑菇!”
江驰看着手背上被笔帽戳出的浅浅红印,没敢反驳,只是默默地在那个字旁边标注了拼音和解释,还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五角星作为重点标记。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于江驰来说,简直比连刷三张理综卷子还要折磨。
林夏的提问刁钻古怪,从文学常识到古诗鉴赏,全方位无死角轰炸。而江驰则展现出了惊人的毅力,虽然偶尔会用理科思维强行解释,但在林夏的“暴力纠正”下,硬是啃下了半本必背篇目。
“最后一个问题。”林夏看了看表,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用‘虽然’造句。要求:意境优美,结合生活实际。”
江驰松了口气,这题简单。他想了想,提笔写道:
“虽然这道题很难,但是……”
“太俗!”林夏一把划掉,“换一个,要有意境,要结合咱们班的实际情况。”
江驰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正在讲台上奋笔疾书的老赵,又扫过前排正在偷吃干脆面的苏晓晓,最后落在林夏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侧脸上。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像是镀了一层银边。
他沉思片刻,在纸上缓缓写下一行字,字迹清隽有力:
“虽然理科的尽头是星辰大海,但为了不和苏晓晓同桌,我甘愿在文科的苦海里沉沦。”
林夏看着这句话,愣了足足三秒,然后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剧烈颤抖,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江驰,你……你真是个天才!”
江驰看着她笑弯的眉眼,原本紧绷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转着笔,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想:
这苦海,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就在这时,前排的苏晓晓突然回过头,神神秘秘地递过来一张纸条:“林夏,江驰,刚才老赵往这边看了好几次,你们俩小心点,别笑得太猖狂!”
林夏赶紧捂住嘴,把那张纸条塞进书里,冲江驰做了个“嘘”的手势。
江驰心领神会,低头继续在那张满是红叉的补习卷子上,写下了下一个答案。
魔鬼补习还在继续,但似乎,也没那么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