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桌上。
王默低着头扒饭,跟妈妈解释放学晚是因为被老师留堂补背书。
没敢说被反锁在化学室的事,怕妈妈担心,也怕问起是谁送她回来的。
默妈念叨了两句“下次用心点”,收拾完碗筷就去客厅看电视。
王默抱着书包溜回房间,把皱巴巴的数学试卷摊在桌上。
红叉叉铺了满满一页,她盯着最后一道大题看了十分钟,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堆歪歪扭扭的线,还是一点思路都没有。
被锁在化学室的时候,她攥着这张卷子攥了太久,边角都皱成了团,像她此刻拧成麻的心。
———
房门没关严,廊下的影子静静停了几秒。
“咔嗒。”
很轻的一声,王默抬头,看见水清漓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玻璃杯,像是路过。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试卷,没说话,转身要走。
“等等!”
王默下意识叫住他,话出口又有点后悔,指尖攥着笔杆,“那个……这道题,你会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他。
明明他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可晚上他说“活得久”的语气,还有那双总像看透一切的蓝眼睛,让她莫名觉得,他肯定会。
水清漓顿了顿,走了进来。
他没拉椅子,就站在桌边,垂眸扫了一眼题目。
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也就两三秒的工夫,他指尖点了点试卷上的图形,声音很淡:“这里加条辅助线。”
指尖碰到纸面的地方,墨水极淡地晕开一丝水汽,快得像错觉。
王默愣了愣,顺着他指的地方一画,瞬间豁然开朗。
“懂了?”他偏头看她。
“嗯!”她连忙点头,笔尖刷刷地写,写了两步又卡住,抬头看他,眼神带着点茫然。
水清漓叹了口气,像是觉得这题简单得离谱,居然有人不会。
但他还是俯下身,指尖沿着题干慢慢划,语速放得很慢,一步一步拆解给她听。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像深夜的湖水。王默盯着试卷,耳朵却有点发烫,连呼吸都放轻了点。
讲完最后一步,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攥得发皱的试卷边角。
想到她被关在教室里的时候,手里也是这样攥着这张卷子,指节发白,眼眶通红。
王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
黑暗、空荡的回音、拍不动的门,还有漫上来的恐惧,一瞬间又涌了上来。她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她指尖微微发抖,连笔都握不稳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水清漓没走。
他抬手,指尖虚虚碰了碰她手边的水杯。
杯里的温水轻轻晃了晃,温度刚好。
“已经出来了。”
他说得很轻,没什么起伏,不像安慰,更像陈述一个事实。
“没人能再把你关在里面。”
王默抬头看他。
他还是没什么表情,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台灯的光,冷冷的,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刚才翻涌上来的恐惧,像被一层凉水轻轻裹住,慢慢平复了下去。
“……谢谢你。”她小声说。
水清漓没应声,转身走出了房间,脚步轻得没有声音。
王默坐在椅子上,看着那道被他点透的大题,又看了看手边温度刚好的水杯,心里乱糟糟的。
他好像总是这样。
嘴上说着冷淡的话,做着冷淡的样子,却总在她慌神的时候,悄悄递过来一点安稳。
抬头一看都要十点了,王默立马跑去洗浴间洗漱去了。
刚洗完才发现忘了拿干净的睡衣,只好裹着浴巾,踮着脚往房间跑。
拐过走廊,迎面撞上一个人。
“啊——”
王默低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浴巾攥得紧紧的。头发还滴着水,顺着发梢落在锁骨上,凉得她一缩。
是水清漓。
他应该是出来喝水,站在客厅中央,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又很快移开,看向别处。
空气瞬间变得很静,也很烫。
王默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低着头,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想说对不起,想赶紧跑,可嗓子像堵了棉花,半天没说出声。
“头发擦干。”
水清漓先开的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一点,没看她。
“不然会生病。”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厨房,背影看起来竟有点仓促。
王默愣在原地,摸着自己发烫的耳朵,心跳快得不像话。
走廊的灯晕黄,把他刚才站过的地方,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站在影子边上,心里像揣了颗湿漉漉的糖,甜也不是,慌也不是。
她忽然觉得,这个捡回来的、满身秘密的少年,好像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可又……越来越让人想靠近一点。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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