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漓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太轻,又太重。
轻得像夜风拂过水面,重得能撞碎他千年不动的心境。
他自己也没有答案——该不该让她信任,能不能让她信任。
他脚步没停,连头都没回,只抛下一句冷得像霜的话,轻飘飘落在王默耳边:
“你最好不要。”
——信任我。
“为什么?”
王默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追问的声音刚出口,就被晚风卷得七零八落。
前面的少年背影清瘦挺拔,融在浓墨似的夜色里,连脚步都轻得没有声息,像一捧随时会散去的水雾。
没有回应,没有解释,只剩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她脚边,像一道无形的界线,隔在两人之间。
王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心里乱糟糟的,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他明明是来救她的,却亲口劝她别信任自己;明明看着冷淡得不近人情,可偏偏在她最害怕的时候,是他推开门站在光里。
她抿了抿嘴,攥了攥书包带,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算了。她想。至少现在,他不是坏人。
而此刻,万里之外的禁忌之地,浓重的黑雾正翻涌着亘古不散的戾气。
世王高居王座之上,掌心的力量几乎要捏碎黑曜石扶手。
水王子叛逃的消息像一根毒刺,扎得他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阶位之上,第二阶的位置空空荡荡,像一个刺眼的笑话。
“叛徒!”
武神凌往前踏出一步,铠甲碰撞出铮鸣的脆响,声线里全是压不住的暴戾,“竟敢背叛禁忌之地,他当真以为能逃得掉?!”
世王垂眸,眼底暗潮翻涌。他盯着那空缺的二阶位,声音低沉,带着俯瞰众生的威严:“清漓,你还是太小看我了。”
千年羁绊,阶位烙印。
从他踏入禁忌之地、承下二阶之力的那天起,命运就早已刻进骨血。
“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世王的声音顺着黑雾蔓延开,裹着整个大殿,“他身上二阶的烙印永远不会消。他逃不掉,也躲不开。”
银尘站在阶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下巴,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躲去人类世界又如何?人类世界……怕也容不下他这样的异类。”
他语气轻佻,话里却藏着刀。一个仙境的二阶毁灭仙子,藏在人类的市井烟火里,本就是件荒唐事。
更何况,那地方还有更麻烦的人在等着他。
想到这里,银尘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像是已经遥遥望见了一场纠缠不清的好戏。
“世王忘了当年被逐出仙境、漂泊人间数百年的那位了吗?”他抬眼望向王座,语调懒懒散散,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她与水王子的旧怨,可是缠了上百年都没解开呢。”
世王没有接话。但他那双暗色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冷光——他知道银尘说的是谁。
世王冷哼一声,袖袍一挥,黑雾顺着阶位缝隙奔涌而出。
“是时候了。”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让他知道,背叛禁忌之地的下场。”
黑雾深处,几道黑影躬身领命,转瞬便消散在浓翳里。
一场跨越仙境与人间的追捕,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