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挞看着袜子顺着草叶滚出去一小段,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小胖手一把攥住袜筒,生怕它跑掉。
草屑沾在了袜面上,他浑然不在意,拍了两下,又举起来往花坛里那朵浅黄色小花上面扣。
自然还是不成,宽大的袜口直接罩住了整簇花枝,花朵被压得弯下腰。
蛋挞歪着头瞧了瞧,似乎觉得这样也很不错,开心地拍起小手。
顾青裴连忙伸手,轻轻把袜子拿开,扶直被压弯的花茎。
“可不能压坏小花。”他捏掉沾在袜子上的碎草,笑着跟蛋挞说,“小花撑不起你的帽子。”
蛋挞望着重新挺立起来的小花,似懂非懂,只是点点头,把袜子重新抱在怀里,不再往花枝上扣。
原炀站在一旁,目光扫过草坪,随手捡起一片宽大的梧桐落叶,递到蛋挞面前。
“试试这个。”
蛋挞眼前一亮,松开手里的袜子,伸手接过那片叶子。叶片圆圆的,边缘带着浅褐色,大小刚好能搁在头顶。他仰起头,小心翼翼把树叶盖在脑门上。
叶子轻飘飘的,稍微一动就会从侧边滑下来。蛋挞抬起小手牢牢按住,原地转了一圈,兴冲冲看向顾青裴和原炀,等着夸奖。
“哇,真好看。”顾青裴弯起眼,“蛋挞换新帽子了。”
得了夸赞,蛋挞笑得眉眼都皱在一起,又跑了两步。没跑多远,头上的树叶被风一吹,打着旋飘落在草地上。
小家伙愣了愣,望着飞走的树叶,嘴巴微微一撇,眼看着就要委屈。
原炀快步上前,把他捞进怀里。
“树叶帽子留不住,风一吹就跑了。”
蛋挞靠在原炀胸口,闷闷地哼唧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只灰袜子,又安心不少。好歹他还有这顶不会被风吹走的帽子。
顾青裴从口袋摸出一颗水果溶豆,递过去。
“来,吃点东西。”
蛋挞叼住溶豆,腮帮子一动一动,吃得香甜,一只手还不忘紧紧搂着袜子。
院子角落有个小小的沙坑,是之前特意给蛋挞添置的,里面放着小铲子、小桶和几只模具。蛋挞吃完,一眼看见了沙坑,在原炀怀里挣了挣,指着那个方向。
“想玩沙子?”原炀问。
蛋挞用力点头。
两人带着蛋挞走到沙坑边上。原炀把他放下来,顾青裴顺手拿过一旁的小围裙,系在蛋挞身上,免得沙子蹭得满身都是。
蛋挞直接蹲下去,扔下袜子放在身侧,抓起塑料小铲子,哗啦一下铲起满满一捧细沙,倒进小桶里面。玩得投入,时不时扬起手,细碎的沙子飘起来,溅到原炀的裤脚。
原炀也不在意,干脆蹲下来陪他一起堆沙堡。
顾青裴没有下去,就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慢悠悠看着父子俩。
蛋挞堆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扭头抓起放在旁边的袜子,想往沙桶上面套。
“哎,不行。”原炀眼疾手快拦住他,“要是进了沙子,磨皮肤,就不能戴了。”
蛋挞的手悬在半空,看了看原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袜子,乖乖收回来,放在沙坑外面干净的石板上,还特意往远挪了挪,像是怕沙子弄脏他的宝贝帽子。
原炀和顾青裴对视一眼,都觉得好笑。
没想到这小家伙还知道爱惜。
蛋挞安心下来,重新攥着小铲子继续挖沙,挖得认真,偶尔还会抓起沙桶,倒扣过来,拍一拍,再小心翼翼提起,一个歪歪扭扭的沙堡就成型了。他指着沙堡,激动地回头喊,邀两人来看。
“真棒。”顾青裴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得到肯定,蛋挞干劲十足,接连又堆了好几个高矮不一的沙堆。
玩了约莫半个钟头,风慢慢凉了些。
顾青裴站起身。
“差不多该回去了,再过一会天要转阴。”
原炀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模具,伸手把蛋挞抱起来。小家伙手上全是细沙,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望向沙坑,小腿不停蹬着。
“下次再来玩。”原炀拿湿巾一点点擦干净他的小胖手,“咱们先回家洗手。”
蛋挞的目光掠过石板,忽然想起他的袜子,连忙伸手指过去。原炀会意,伸手拿过来,确认上面干干净净,才交到蛋挞手里。
回到屋里,先去卫生间。顾青裴打开温水,仔仔细细冲掉蛋挞手上、脚面上沾着的沙子,又换了一身干爽居家服。
换好衣服,蛋挞抱着袜子,在客厅的软垫上爬来爬去,玩了一阵,渐渐没了兴致。他爬到原炀脚边,拽了拽原炀的裤腿。
原炀放下手里正在翻看的杂志,低头看他。
“怎么了?”
蛋挞仰着小脸,含糊地吐出一个字。
“书。”
“想读绘本?”
蛋挞用力点头。
顾青裴起身,从书架抽出来一本色彩柔和的幼儿绘本,坐到软垫上,把蛋挞圈在身前,慢慢翻开书页。
蛋挞乖乖靠在顾青裴怀里,一只手捏着那只灰袜子,另一只小手时不时伸出去,戳戳绘本上画出来的小动物。顾青裴声音放得平缓,一页一页慢慢讲。
原炀坐在旁边,安静陪着,偶尔伸手,轻轻捋顺蛋挞那撮总是翘起来的头发。
没读几页,蛋挞的注意力又飘走了。他从顾青裴怀里滑出来,抱着袜子跑到客厅另一侧,把袜子放在地板上,推着一只玩具小汽车,从袜子上面开过去,嘴里发出呜呜的模拟声响。
顾青裴合上绘本,看向原炀,轻声说道。
“也不知道这股新鲜劲能维持多久。说不定再过两三天,就把这只袜子丢到一边,转头迷上别的东西了。”
原炀笑了笑。
“难说,他认准一样东西,执拗得很。”
话音刚落,蛋挞推着小车,一不小心压到了袜口。他立刻停下,把小汽车挪开,心疼地拿起袜子,用小手来回拂了拂,像是在擦掉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脏东西。
顾青裴看得失笑。
“看样子短时间是放不下了。”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家政阿姨备好晚饭,摆上餐桌。
原炀把蛋挞抱进宝宝餐椅,扣好安全带。蛋挞坐下之后,还非要把袜子放在餐椅托盘的一角,放在自己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才肯安心吃饭。
晚饭是软烂的蔬菜碎和蒸鳕鱼,鲜淡适口。蛋挞吃得很乖,小口小口吞咽,偶尔腾出一只手,摸一摸旁边的袜子。
吃到一半,他忽然拿起一小块蒸熟的胡萝卜,递过去,放到袜子旁边,像是在喂他的帽子吃饭。
原炀夹菜的手顿住。
顾青裴挑了挑眉。
“好家伙,还管它吃饭。”
蛋挞见胡萝卜安安静静躺在托盘上,没有被吃掉,又轻轻推了推,小声咿咿呀呀,仿佛在催促。
原炀忍不住低笑出声。
“咱们蛋挞还挺会照顾人。”
吃完饭,原炀抱着蛋挞去洗手擦嘴。
等收拾妥当,离睡前洗澡还有一小段时间。蛋挞不肯老老实实坐着,抱着袜子在客厅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来,把袜子举到眼前端详。
顾青裴收拾好餐桌,走过来,靠在原炀身侧。
“安全扣和防撞条明天就能送到,到时候咱们一起装。”
“好。”原炀侧过头,“装完家里就放心多了,他想怎么爬都没问题。”
蛋挞这时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已经沉下去的暮色,把袜子举起来贴在玻璃上,小小的身影映在窗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