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帽子”

原炀指尖微顿，顺势反手扣住顾青裴的手掌。

顾青裴的手指偏瘦，骨节分明，掌心带着一点微凉，和他常年温热厚实的手掌贴在一起，格外安稳。

他稍稍压低身子，避开还靠在自己怀里的蛋挞，气息轻轻扫过顾青裴的耳侧，声音压得极低。

“等把小家伙送回婴儿房安顿好再说，不然吵到他，今晚谁都别想踏实睡。”

顾青裴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蛋挞恬静的睡脸上。

小孩子睡着之后，连眉峰都舒展着，方才那股古灵精怪、一不如意就准备假哭的劲儿全然不见，只余下软嫩乖巧。

蛋挞睡得并不老实，似是嫌原炀的胳膊垫着不舒服，在他怀里蹭了蹭，小身子扭了半圈，一条小胖腿毫无预兆地抬起来，重重磕在原炀的腰上。

原炀猝不及防闷地一吸，腰腹被这沉甸甸的小肉腿压得微微发僵，又不敢松手，只能憋着气，无奈地看向顾青裴，嘴型无声地跟他吐槽。

顾青裴忍了又忍，肩头轻轻颤动，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免得笑响了吵醒蛋挞。

他伸手，小心地托住蛋挞悬着的小腿，慢慢放回到薄被子里面，刚盖好，蛋挞下意识蹬了一下，被子直接滑落到腰下。

“这睡相肯定跟你小时候一样，满床打滚，根本留不住被子。”顾青裴用气音说道。

原炀挑眉，有点不服气，却没法大声辩解，只能小声回：“我哪有，我小时候睡觉老实得很，肯定随你。”

顾青裴斜了他一眼，没跟他争辩，拿薄被重新裹住蛋挞的小肚子，只把胳膊露在外头。

蛋挞睡得沉，呼吸绵长，偶尔咂两下小嘴，不知道是不是梦里还在喝奶，嘴角沾了一点淡淡的奶渍。

原炀维持着抱姿久了，后背发酸，他极其缓慢地站起身，稳稳托住蛋挞的头颈与腿弯，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

“我送他回隔壁。”

顾青裴轻轻点头，顺手拎起旁边那件柔软的小盖毯跟在后面。

婴儿房就在主卧隔壁，房门虚掩着，里面提前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

房间布置得干净温馨，靠墙放着原木婴儿床，床沿围了一圈防撞软包，床上铺着印有小云朵的床品。

原炀弯腰，慢慢将蛋挞放进婴儿床里。

小家伙沾到床面，下意识往旁边翻了个身，小胖手在空中抓来抓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眉头轻轻蹙起，嘴里委屈地小声呜咽了两下。

顾青裴一下子停下脚步，俯身低头去看。

“怎么了？是不是睡不稳？”

原炀也顿住动作，垂眸望着床里哼哼唧唧的小团子。

蛋挞依旧闭着眼，没有醒，只是不安地晃动脑袋，小手不停空抓，委屈的哼唧声还在断断续续往外冒。

原炀忽然心里一动，想起方才被收在床头柜高处的那只深灰色袜子。

“你等我一下。”

他悄无声息退出去，轻手轻脚走回主卧，取回那只袜子，捏着袜口，慢慢放到蛋挞摊开的小胖手边。

几乎是袜子一碰到蛋挞的指尖，小家伙立刻攥紧，不安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他把袜子牢牢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心爱的安抚玩偶，小脑袋蹭了蹭枕头，眉头舒展开，嘴角还浅浅扬了一下，很快重新沉入安稳的梦乡。

顾青裴看着婴儿床里抱着袜子的小孩，先是一愣，而后无声地弯起眼睛。

“好家伙，闹了半天，是惦记他这顶小帽子，睡着都不肯撒手。”

原炀靠在婴儿床的栏杆边上，看着蛋挞把袜子紧紧搂在胸口，又好气又好笑，压低声音：“这小子。”

嘴上这么说，他却没有伸手把袜子拿走，只是小心地将小盖毯拉上来，盖好蛋挞露在外头的胳膊腿，免得夜里着凉。

“算了，就让他抱着吧，只要能好好睡觉就行。”

顾青裴往旁边靠了靠，同他一起静静看着床里熟睡的蛋挞，低声道：“等明天醒过来，看见怀里揣着你的袜子，指不定还会得意半天。”

“那可不行，”原炀偏过头，目光落在蛋挞那撮干透之后，又倔强支棱起来的胎发上，“明天得跟他约法三章，袜子可以给他当安抚的小物件，但是不许再偷偷钻进衣柜里面，太危险。”

“你觉得他听得懂？”顾青裴轻声笑。

“多跟他说几遍，慢慢就懂了。”原炀的眼神很软，“咱们蛋挞聪明着呢。”

两人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婴儿床边，低声闲谈几句。

“明天阿姨过来，记得交代一声，卧室衣柜用完一定要关好。”顾青裴说道，“咱们稍微分心，他说不定就自己摸进去了。”

“嗯，我明天订一批儿童安全扣，家里所有衣柜、储物柜全都装上。”原炀应道，“就这小捣蛋，谁也不知道还能挖出什么新奇的藏身地方。”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蛋挞均匀细碎的呼吸声。暖融融的夜灯落在他小小的侧脸上，怀里那只灰袜子被他箍得死死的。

原炀伸手，轻轻将婴儿床侧边的防护挡板推到位，确认牢固，才和顾青裴一道，轻手轻脚退出婴儿房，带上房门。

一关上门，周遭骤然安静了不少。

原炀长长舒了口气，后背那股酸胀感一下子涌上来，他抬手捏了捏肩颈，顺势揽住顾青裴的腰，两人慢慢走回主卧。

“总算能歇会儿了。”

顾青裴往床上坐，抬眼瞧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这下没人横在中间抢床位了。”

原炀低笑一声，俯身撑在他身侧，鼻尖轻轻蹭了蹭顾青裴的耳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格外温柔。

“好不容易等到的二人世界。”

主卧只留了床头一盏微弱的灯，窗外夜色更深，楼下的车流声早已稀疏。

顾青裴往后靠在柔软的枕头上，随口说起蛋挞白天的趣事。

原炀一边听，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着，可脑子里还在想着婴儿房里那个抱着袜子睡觉的小家伙。

“要不要隔一会儿过去看看？”原炀忽然开口。

“先躺会儿，等下咱们一起过去一次。”顾青裴伸手，拍了拍身侧的床铺，“先休息，不然明天一早，那小家伙醒得早，咱们都别想赖床。”

原炀嗯了一声，躺下来，伸手把顾青裴揽进怀里。

主卧安安静静，没有小孩子时不时翻身蹬被的动静，难得清净。可没过多久，原炀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我先去瞅一眼。”

他轻手轻脚起身，再次走到婴儿房门口，微微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看。

蛋挞睡得安稳，依旧紧紧抱着那只袜子，小身子微微蜷缩，没有踢开被子。

原炀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确认一切无恙，才重新退回来，回到床上。

“挺好，睡得老实。”

顾青裴已经半闭着眼，闻言轻轻往他怀里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