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蛋挞出生两个半月的时候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新年。

腊月二十九这天，天刚擦亮，屋子里就渐渐热闹起来。

顾青裴怀里抱着两个半月大的蛋挞，靠在客厅沙发上。今年两家人都凑在一起来迎接这个新年。双方的的父母、弟弟妹妹全都过来了。

蛋挞身上穿着顾青裴挑选的红色的小唐装，软乎乎的料子，领口绣着小小的福字，衬得小家伙白净的小脸格外显眼。但大多数时候只能安安静静的窝在顾青裴怀里，头顶那一撮软发依旧倔强翘着，像根小小的天线。

原炀的妹妹原樱最先凑过来，脚步放得极轻，不敢大声说话，只睁着圆圆的眼睛，微微俯身盯着蛋挞，指尖悬在半空，不敢随便碰：“哥，我能不能轻轻摸摸他的小手？”

“轻一点，慢慢的，不要怕。”顾青裴放缓语调，把蛋挞的小拳头露出来一点。

原樱小心翼翼伸出指尖，刚碰到蛋挞的掌心，小家伙本能地蜷起手指，软软攥住了她的指尖。小姑娘瞬间屏住呼吸，眼睛亮得不行，回头小声跟站在身后的原竞分享：“他抓我了！蛋挞抓着我了！”

原炀的弟弟原竞也挤了过来，看着襁褓里小小的婴儿，也不自觉压低了音量，好奇地问：“他听得见我们说话吗？会不会知道今天过年？”

“能听见声音，只是还听不懂，”顾青裴轻轻拍着蛋挞的后背，唇角带着浅淡笑意，“声音温和一些，他会觉得安心。”

蛋挞似是感知到周遭热闹的人声，鼻翼轻轻一耸一耸，本能地在空气里嗅着味道，小嘴无意识吧唧两下，做了个吮吸的小动作。

原炀刚好拎着一箱砂糖橘走进来，一眼看见，轻笑出声，走过来弯腰，指尖轻轻蹭了蹭蛋挞的脸颊：“小馋猫，又在找奶呢？今天过年，但你只有吃奶的份。”

顾青裴抬眼睨他一下，眼底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温柔：“别逗他，等会儿该急的哼哼了。”

厨房里，保姆正忙着年夜饭，抽烟机低低作响，菜肴的香味一点点漫出来，飘满全屋。

原炀的母亲和顾青裴的母亲在客厅里闲聊，说着蛋挞日常的小事，话语里满是欢喜。

原炀和顾青裴就在客厅听长辈随口聊些往年旧事。

顾青裴不方便久坐，怀里抱着蛋挞，坐在靠沙发一侧的位置。原炀紧挨着他，一只手时不时护在顾青裴腰侧，留意他会不会累，另一只手抽空剥橘子，把橘瓣上的白丝剔干净，递到顾青裴手边。

原竞和原樱乖乖坐好，时不时扭头看蛋挞，小声讨论等下要不要给小宝宝拿个小小的新年红包。1

年夜饭上，原父举杯，话语平和，说起这一年的起落，末了目光落在原炀怀里的蛋挞身上：“新的一年，一家人平平安安，小家伙好好长大。”

大家轻轻碰杯，叮的一声，温和清亮。

蛋挞在原炀怀里安安静静，只是偶尔转动小脸，凭着嗅觉来回寻觅。

顾青裴低头，在他小小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低声跟他说话，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蛋挞，过年了。这是你的第一个新年，新年快乐。”

小家伙像是有所感应，小嘴轻轻动了动，小小的手慢慢抬起来，虚虚抓了抓顾青裴胸前的衣服。

晚饭后半段，蛋挞开始不安分地轻轻哼唧，鼻尖不停嗅着，明显是饿了。顾青裴跟长辈轻声打了招呼，原炀立刻起身，先把蛋挞放到顾青裴怀里，又把沙发边的小遮光围挡整理好，才去泡奶，动作很是熟稔。

等奶泡好，他接过顾青裴怀里的蛋挞，小心翼翼托住小家伙的头和后背，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喂奶。

顾青裴也坐到他身侧，看着他托着奶瓶，时不时抬手擦一擦小家伙嘴角溢出来的奶渍。

原竞和原樱悄悄凑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看着，不敢出声打扰。

奶吃到一半，蛋挞有点犯困，眼皮慢慢垂下来，含着奶嘴慢慢放缓了吮吸的节奏。吃完之后，原炀娴熟地把他竖抱起来，让小家伙靠在自己肩头，手掌空心，轻轻顺着后背拍嗝，动作轻柔稳妥。

等蛋挞吃饱、被拍过嗝，重新变得昏昏欲睡，原炀把他放回铺了软毯的婴儿提篮里，盖好薄小的红底吉祥纹样小被子。

夜里九点多，窗外的烟花渐渐多起来，一朵朵炸开，流光映在玻璃窗上。长辈们坐在一处喝茶闲谈，说起年后的安排，语气松弛闲适。

顾青裴走到原炀身侧，靠在他肩头，一起看向提篮里熟睡的蛋挞。小家伙依旧是习惯的投降式睡姿，小手举在脑袋两边，头顶那撮软发在暖光灯下微微泛浅金，呼吸均匀绵长。

原炀侧过头，低声跟顾青裴说话，气息落在他耳边：“以前过年就觉得热闹而已，今年不一样。”

顾青裴偏头看他，眼底盛着暖光：“哪里不一样？”

“多了蛋挞，”原炀伸手，轻轻揽住顾青裴的腰，目光温柔，“往后每一年新年，我们都这样。”

提篮里的蛋挞浑然不觉大人的对话，安安稳稳睡着，在热闹温柔里，度过属于他人生里第一个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