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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倒计时

原顾的有宝生活

十一月8号,预产期倒计时三周。

顾青裴觉得自己已经不认识“睡觉”这两个字了。

根本就睡不了。躺下不到半小时,蛋挞就开始在里面开运动会,翻跟头、打拳击、练瑜伽、蹦迪,项目多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肚子里偷偷报了个培训班。

好不容易消停一会儿,膀胱又开始抗议了,那个圆滚滚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顶到了前面,压得他每隔四十分钟就要跑一趟厕所。

一个晚上,起夜七八次,每次都要在原炀的搀扶下慢慢挪到卫生间。顾青裴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充了太多气的气球,随时都可能飘起来,又随时都可能爆炸。

第三天的时候,他终于在凌晨两点崩溃了。

蛋挞在里面不知疲倦地蹬了快一个小时,从左边蹬到右边,从右边蹬到左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兽,拼命地想要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可它找不到,顾青裴也找不到。他侧躺着,腰后塞着枕头,腿间夹着孕妇枕,手搭在肚子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就是眼泪自己不断地、不断地从眼角滑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把枕头濡湿了一小片。

原炀还是醒了。他感觉到了身边人的不对。他伸手探过来,摸到顾青裴脸上的湿意,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怎么了?哪里疼?”他坐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紧张藏不住。

顾青裴摇了摇头,声音哑哑的:“不疼。”

“那为什么哭?”

顾青裴吸了吸鼻子,越想忍住眼泪越忍不住,最后索性不忍了,像个孩子一样把脸埋进原炀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委屈巴巴的:“他不睡觉。他一直在动。我困得要死,他就不让我睡。我想睡觉,他不让我睡。”

他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眼泪鼻涕糊了原炀一胸口。

原炀没有说话,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他的肚子上轻轻揉着。蛋挞大概是感觉到了父亲手掌的温度和压力,动的幅度慢慢小了下来,从蹬变成了蹭,从蹭变成了轻轻的蠕动,最后终于安静了。

顾青裴感受着肚子里那个小东西渐渐消停,抽噎着说:“他就听你的话。我跟他说话他不听,你一来他就乖了。”

“因为他怕我。”原炀一本正经地说。

顾青裴被他这句话逗得又想哭又想笑,最后打了一个哭嗝,闷闷地说:“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他是喜欢你。”

原炀没有反驳,但顾青裴感觉他的手在肚子上停了一下。

蛋挞彻底安静了。顾青裴靠在原炀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等了好一会儿,确认蛋挞不会再闹了,他才被原炀扶着重新躺好,被子拉到胸口,枕头调整到合适的高度。

“睡吧。”原炀说,手还搭在他肚子上。

“你手放这儿不累吗?”顾青裴问。

“不累。”

顾青裴闭上眼睛,那只有力的手掌覆在肚皮上,温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子宫里,像一个无声的承诺,我在,你安心睡。

蛋挞没有动。顾青裴也没有再哭。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窗帘,照在床头柜上那瓶向日葵上,花瓣已经有些蔫了,但香味还在,淡淡的,像一个快要醒来的梦。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熬。

不上班的日子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轻松,时间突然多了出来,却不知道该怎么打发。看书看一会儿眼睛就酸,看电视看一会儿腰就疼,躺着躺着又想去厕所,坐久了脚踝就肿得像个馒头。

唯一能让他稍微舒服一点的,是泡脚。

每天晚上,原炀都会端一盆热水来,把他的脚放进去,然后蹲在盆边,帮他按。从脚踝按到脚背,从脚背按到脚趾,每一个关节都按到,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顾青裴的脚已经肿得不像自己的了。脚背高高地隆起,按下去就是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脚踝那里更是肿得连骨头都摸不到,整个人像被充了气,从脚一直充到小腿。

“你每天蹲在这里给我洗脚,不觉得委屈吗?”有一天晚上,顾青裴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原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你在说什么胡话”的意味。

“不委屈。”他说。

“为什么?”

“因为是你。”

顾青裴的鼻子又酸了。他赶紧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窗外的月亮。银白的光铺满了整个阳台,把薄荷和迷迭香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一幅淡墨的画。

原炀把他的脚从水里捞出来,用干毛巾擦干,套上棉袜,然后把水倒了,洗完手回来,在他身边坐下。

“还难受吗?”他问。

“好多了。”顾青裴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脚不难受了,但腰还是酸。”

原炀把手伸到他腰后,帮他按。顾青裴靠在他肩膀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蛋挞在里面又轻轻动了一下,是一种缓缓的、圆润的涌动,像是从左边慢慢游到了右边。

“他又开始游来游去了。”顾青裴感受着腹中的动静,语气带上一点浅浅笑意,“最近总爱这样来回游动。”

原炀的手从后腰挪到隆起的肚皮上,掌心贴住,真切捕捉到底下那一阵缓缓流动的胎动。他沉默片刻,低沉的嗓音轻轻响起:“这点倒是像我。”

“什么像你?”顾青裴疑惑转头看他。

“从小就爱动,闲不住。”

顾青裴回想原炀以前的时候,确实是精力旺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原炀的唇角,也跟着悄悄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

卧室之内安安静静,窗外夜风掠过树梢。距离生产越来越近,未知的忐忑依旧盘旋在两个人心底,但每一个难熬的漫漫长夜,都有彼此相互陪伴。那些失眠、浮肿、酸痛,那些突如其来的委屈落泪,在彼此的扶持之下,一点点挨过去,静静等待着蛋挞到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