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动这件事,到了孕晚期就变成一种既甜蜜又折磨的存在。
甜蜜的是,蛋挞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从B超单上那个模糊的小影子,变成了一个会踢、会翻、会打嗝的、活生生的小生命。折磨的是,这位小朋友完全不分昼夜,想动就动,想睡就睡,丝毫不顾及他爹地的感受。
顾青裴发现自己养成了一个新习惯,半夜被踢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蛋挞动得太欢了,那种感觉就像肚子里住了一只精力充沛的小猫,在里面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一圈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
他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翻江倒海的动静,偏头看了看身边的原炀。那个人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而绵长,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腰侧,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这个姿势。
顾青裴没有叫他,闭上眼睛试图再次入睡。可蛋挞大概是觉得爸爸醒了应该陪自己玩,踹得更用力了,一脚接一脚,节奏感十足,像是在打一套自创的拳法。
“蛋挞”顾青裴在心里说,“现在是半夜三点,你能不能睡觉?”
蛋挞的回答是又一脚。
顾青裴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睡觉。他小心翼翼地想把原炀搭在自己腰侧的手挪开,刚抬起那只手,原炀就醒了。
“嗯?”原炀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把你吵醒了?”顾青裴有些愧疚,“蛋挞在闹,我睡不着,想去客厅坐坐。”
原炀睁开眼,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时钟,凌晨三点十二分。他没有说话,先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然后扶着顾青裴慢慢坐起身。
怀孕八个月,顾青裴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从躺着到坐着这个动作都需要人帮忙。
“疼不疼?”原炀问。
“不疼,就是睡不着。”顾青裴揉了揉眼睛,“他想玩。”
原炀看了一眼顾青裴的肚子,然后俯下身,把耳朵贴在隆起的肚皮上。
蛋挞大概是感觉到了爸爸的气息,在里面猛地蹬了一下,力度大得连原炀的耳朵都被震得离开了肚皮。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顾青裴先笑了出来。
“他在跟你玩”顾青裴笑着说。
原炀的表情有些微妙,他重新把耳朵贴回去,这次用手轻轻覆在肚皮的另一侧,像在跟里面的小家伙做某种无声的交流。
蛋挞又蹬了一下,但这次轻了很多,像是一个试探性的、胆怯的触碰。
“蛋挞”原炀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我是你爸爸,我们让爹地睡觉,好不好?”
蛋挞安静了两秒,然后猛地蹬了一脚。
原炀直起身,表情复杂地看了顾青裴一眼:“他不同意。”
顾青裴笑得肚子都在抖,蛋挞在里面大概被他的笑声吵得又翻了个身,肚皮从左边鼓到右边,像一个缓慢移动的山丘。他捂着肚子,又笑又痛,眼泪都出来了。
“你们父子俩”他喘着气说,“真是一个比一个闹腾”
最后两个人还是一起去了客厅。原炀把顾青裴安顿在沙发上,给他背后塞了两个靠枕,腿上盖了条薄毯,又去厨房倒了杯温牛奶。
顾青裴一手端着牛奶靠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搭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家伙的一举一动,这会儿蛋挞不踢了,改成了一种缓缓的、圆润的滚动,像是一条小鱼在水里慢慢地游,肚皮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从左滑到右,从右滑到左,来来去去,乐此不疲。
“原炀,你来看”顾青裴轻声说。
原炀从沙发上滑下来,蹲在顾青裴面前,眼睛盯着他的肚子。
蛋挞正好在里面翻了个身,肚皮上鼓起一个核桃大小的包,在光线的映照下能看到皮肤被撑得微微发亮。
“这是蛋挞的手吗?”原炀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鼓包。
那个包缩了回去,又在另一个地方鼓了起来。
“应该是,他在伸懒腰”顾青裴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书上说这个月份的孩子会在里面伸胳膊伸腿,碰到子宫壁就会鼓出来。你看,这是他的小拳头。”
他又指了指肚皮上另一个鼓包:“可能是他的脚。”
原炀的指尖从那个拳头慢慢滑到那个脚,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蛋挞大概是感觉到了外面的压力,缩了一下,然后又试探性地顶了回来,小拳头在那个位置一鼓一鼓的,像是在跟爸爸击掌。
“他在跟你玩。”顾青裴看着原炀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人此刻的样子特别像一个第一次拿到心爱玩具的孩子,认真、专注、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
原炀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整只手掌覆在顾青裴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一举一动。蛋挞在他掌心的温度下慢慢安静了下来,不再翻跟头了,只是偶尔轻轻蹭一下,在确认那只手还在不在。
客厅里很安静,静到能听见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声音,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夜行车声。
原炀把手从顾青裴的肚子上收回来,站起身,在沙发上坐下来,然后把顾青裴整个人揽进怀里。
顾青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觉得那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紧张,是心动。
蛋挞在里面又蹭了一下,这次蹭的是顾青裴的左侧腰,力道很轻,像是一个小小的、迟到的晚安。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月亮不知道躲到了哪片云后面,整座城市都在沉睡着。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个大的,一个稍微小一点的,紧紧地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