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下葬那日,天阴如棺,黑雾锁城。
雨停了,可整片天地依旧不见天光,厚厚的黑雾沉沉压顶,遮蔽日月、封锁生机,空气里飘着新坟土腥、冥纸残灰,还有散不开的阴冷鬼气,黏在皮肤之上,刺骨寒凉,挥之不去。
葬礼草草落幕,新土覆棺,白幡零落。
所有亲友邻里都松了一口气。在他们愚昧刻板的认知里,少年早夭、凶夜断气、魂魄滞留,本就是招煞凶事,如今入土封棺、坟土压魂,便是彻底了结祸事、消灾避凶。
唯独左奇函,自始至终面色死寂、眼底无泪。
他站在冰冷坟前,一身黑衣,身形单薄孤冷,不跪不哭、不悲不痛,只是沉沉盯着那堆崭新黄土,仿佛透过土层,看着底下沉睡的人。
身边亲戚频频劝说,语气恳切又忌惮:“奇函,坟也拜了,人也送了,到此为止吧。活人归阳,死人归阴,各有天命,你别再执念害人害己。”
年长婆婆拉住他,神色凝重吓人:“孩子,你听我实话!霜降凶夜断气、魂魄不肯散的,根本不是善魂!是带怨带煞的阴灵!你日日念想、夜夜挂牵,就是主动勾煞入体!不出半年,你阳气耗尽,必死无全尸!”
左奇函缓缓抽回手腕,指尖寒凉刺骨,语气淡漠阴森:“他不害我。”
“就算害我,我也甘愿。”
婆婆被他阴冷偏执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毛,连连摇头:“疯了,真是彻底疯魔了!从古至今,只有鬼缠人、人避鬼,哪里有人主动求鬼缠身、以命饲煞的!”
世人皆畏阴邪、求生避死,唯独左奇函,厌弃人间、渴求阴魂。
回到空无一人的旧屋,所有热闹、劝慰、人声尽数隔绝,只剩无边死寂与缠骨阴寒。
自杨博文离世后,这间屋子彻底变了。
不再是寻常人居小屋,成了阴阳交界、鬼气盘踞的凶宅。
诡异异象日夜频发,无休无止。
桌上水杯无端震颤、自行结冰;墙角阴影不停蠕动、扭曲成模糊人形;夜半总有细碎呼吸声贴在耳畔响起;衣柜缝隙、窗台角落、床底暗处,时时刻刻渗出缕缕黑阴,缠绕房间每一寸角落。
若是寻常人独居此地,早已被阴煞侵体、噩梦缠身、疯魔猝死。
可左奇函非但不惧,反而沉溺其中、贪恋至极。
每一次异象发生,每一缕阴冷缠绕,每一声鬼气低语,都在告诉他——杨博文还在,他没有走,他一直陪着自己。
父母察觉他日渐诡异,终日闭门独居、对着空屋自语、静坐黑暗整夜,愈发惶恐焦虑,日日拍门哭喊劝说。
“奇函!你快出来!屋里阴气太重,招脏东西了!”
“妈带你去庙里驱邪、求符、安神!再耗下去你会被活活缠死!”
门内传来少年冰冷固执的回应:“我不驱。”
“我不求安、不求福、不求活人顺遂。”
“我只求他留着,永远陪着我。”
门外父母绝望痛哭,彻底无力。他们终于看清,自己的孩子,早已被亡魂勾走心神、执念入魔,彻底回不了头。
日复一日,人间烟火彻底荒芜。
左奇函不再吃饭、不再作息、不再社交、不再理会世间一切。白昼枯坐黑暗,深夜静待阴临,整个人活成半人半鬼的模样,阳气日渐稀薄,周身阴煞层层叠加。
旁人眼里,他是悲伤疯魔、自毁前程。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是疯,是清醒逆天。
人间早已无味,众生皆是路人。
唯独那缕阴魂,是他唯一执念、唯一归宿、唯一余生。
阴煞蚀心,执念入骨。
他静静坐在满室阴冷黑暗之中,心底疯狂滋生出最禁忌的念头——
既然天道阴阳相隔,不让人鬼相守。
那我便寻遍旧俗、寻访阴法,缔结冥婚、锁魂定契。
以我阳寿、我命格、我血肉神魂为聘。
娶阴魂为妻,逆天道而行,生生世世、阴阳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