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总会

第九章 夜总会

假期进入第三天的时候，秦叙接了一通电话。

他站在客厅窗边，手机贴在耳边，听了一会儿，淡声应了一句：“嗯，晚上到。”

林栀言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秦叙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晚上有局，几个朋友组了个局，在夜总会。”他顿了一下，“你想去吗？”

林栀言愣了一下。夜总会。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大学城里到处都是那种霓虹闪烁的招牌，他路过的时候总是不敢多看。他犹豫了几秒，捏着书页的手指轻轻搓了一下书角，小声问：“我去……合适吗？”

“我说合适就合适。”

秦叙的语气很轻，但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栀言放下书，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我去。”

夜总会在南城的商业区，门口是一条长长的黑色通道，两侧亮着深蓝色的灯带，像一条通往水底的路。林栀言跟在秦叙身边走进去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声音。沉沉的鼓点从地板深处传上来，像一种隐约的、持续不断的心跳，通过鞋底传到脚踝，再蔓延到整条腿。

他微微攥紧了秦叙的衣角。秦叙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把他让到身侧靠里的位置。

包厢在三楼，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灯光是暖调子的，调得很暗，桌上摆着酒瓶和几盘小吃，两个男人坐在沙发里，正笑着聊什么。

秦叙和林栀言进门的时候，声音静了一下，然后有人笑着站起来：“秦叙，你可算来了！”

秦叙微微颔首，侧身让了让，把林栀言露了出来：“带了个小朋友来玩。”

几个人目光同时落到了林栀言身上。灯光在他的发顶、鼻尖和肩膀边缘镀上一层昏昏的暖色，他穿着一件浅色的毛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的那截脖颈和锁骨的线条在暗淡的光里很干净，像月光落在旧瓷器的表面。他站在秦叙身边，整个人只有秦叙肩膀那么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从一个人的脸上滑到另一个人的脸上，然后又收回来，没有停留。

其中一个男人笑了一声：“哟，哪找来的这么漂亮的小朋友？”

秦叙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在林栀言的后颈上落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带着他坐到沙发上。

林栀言在他身边坐下。沙发陷下去的幅度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秦叙那边靠了靠。他能感觉到布料下面秦叙手臂的温度，像一小团藏在衣料里的热度。

有人递了一杯酒过来。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微微晃动，上面漂着一片薄荷叶，散发出一种清冽的、略带甜味的气味。

“小朋友能喝酒吗？”那个人笑着问。

秦叙伸手接过了那杯酒：“他喝不了。”

“怎么，怕我们把你家小朋友灌醉了？”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玩味的笑。

秦叙没接话，只是把林栀言面前的那杯酒换成了一杯果汁。

林栀言低头看着那杯果汁，橙色的，沿着杯壁缓缓滑动。他指尖碰了碰杯沿，碰到的是冰凉光滑的玻璃面，像一面镜子。

旁边的人在聊天，有人在唱歌，屏幕上的画面变幻着，灯光暗下去又亮起来。林栀言坐了一会儿，觉得包厢里的空气有些闷，便低下头，用手指蹭了蹭杯壁上的水珠。

秦叙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无聊了？”

“没有……”林栀言摇了摇头，声音在音乐声里显得很轻，“只是有点热。”

秦叙看了一眼包厢里的温度，然后站起来：“跟我出去透透气。”

林栀言跟着他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包厢。走廊里安静很多，深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顶灯是一排暖色的小灯，沿着天花板排过去，像一道细长的光痕。

秦叙在走廊尽头的一扇窗前停下来。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在高楼之间流动，像一条亮着的河流。窗户没有完全关上，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带着夜晚微凉的空气。

林栀言站在秦叙身边，抱着胳膊，也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秦学长……我是不是不该来？我好像……不太会跟他们说话。”

“不用跟他们说话。”秦叙的声音很平静，像窗外的夜色，不轻不重地落下来，“你只要在我身边就行了。”

林栀言听着这句话，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像一只手指按在琴弦上，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一会儿，说：“秦学长……你会觉得我麻烦吗？”

秦叙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从林栀言低垂的眼睫滑到他抿着的唇线上，然后收回去，声音很轻，像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不会。”

林栀言没有说话。他站在秦叙身边，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觉得风比刚才凉了一些，又比刚才暖了一些。

远处有人在唱歌，声音隔着厚重的墙壁和走廊，被压成一种模糊的、低沉的嗡鸣。在这座城市深处的一扇窗前，两个人并肩站着，像两棵靠近的树，各自的枝叶在风里微微颤动，却没有真正触碰到对方。

但他们知道，已经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