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医长别江曲门 渡江北安潭湘郡

“月光也遥遥~星光也迢迢~不见风云不见雨，再听银河鸣溅溅~”悠扬婉转的歌声自青竹画屏周围溢出，让人心漾起一丝忧愁与快乐交杂的微妙之感。

李茗轲轻叩门旁立柱，希望以此提示自己的到来，然而歌声不绝，反愈加有兴致。他只得走近那屏风，好让自己的影子投在上面。

“师傅，师傅？您别唱了。”他呼唤着，尽管心中没怎么指望对方会理睬。将曲医堂堂主风雨声，平日里没事儿就爱唱点小曲儿，有事儿也唱。她年幼时爱看彩戏班，想学人家唱歌，但班主说她没趁早，现在练不出来了。彩戏班没收她，但依然就是爱唱，一唱就不停，所以李茗轲只好等她唱完这一曲。

“你与我跨越了星汉~架起了鹊桥~踏破云端来相会~”

“她与谁无言地相看~共祝那乞巧~葡萄藤下把酒对~”

风雨声旋着舞步，轻快地跳了两步作为收尾，而后才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好徒弟。她将屏风挪开一扇，才看见李茗轲头上挽了朵花，淡擦着胭脂，而眉目不善，看起来怨气冲天，这可教她吓得不轻：“呀！逆徒！为师叫你化个女相，没叫你化成怨妇！”

“师傅，我就长这样。不过您要是能早些想起徒儿来，便能看见个高兴些的了。”

“诶！这可是你定力不好。”风雨声仔细端详一会儿他那怪样，忍不住笑出来，“你这化相水平，与我那同门师姐倒有的一拼。”

“您师姐？”

“哎哟，我没和你提过？暝瑶山主知多少，就北边那座山。她本来不会化相，功夫还是和徒弟学的呢。”风雨声说着说着，突然叹起气来，“唉，她那徒弟真是可惜啊，本来很好的，怎么就能干那种事呢？”

“哪种事？”

“纵火仙城，屠生卖命，邪术蔽体，溜之大吉。他放火烧了仙城，城主破关捉拿却叫他逃跑，随即下了通缉令。这都三两月了呀，还没一个消息，闹得江山南北人心惶惶的，好在暝瑶山早些时候已将他逐出去了，不然这下怕是师姐也得跟着遭殃啊。”

“师傅，你说的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李茗轲并非不谙世事，这么一件沸沸扬扬的大事，他却不知道，不免让他心生疑问。

“呃，这个，前些日你研究新的术法嘛，为师担心小辈们闲言碎语搅扰，特意叫人都躲开了。”风雨声得意一笑，“不过你既知道了，也不用怎样担心，他大概受了很重的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况且你就待在医堂里，他指定找不上你”

“嗯……其实呢，师傅，我今天是来向您道别的。”李茗轲指指脚边放着的一只布袋，里面是他的行囊，“我要渡江到北边去。”

“啊……你是要出门游历啊？也是，该学的你都学完了，医堂也没什么可教的了……”

“……不过我可要嘱咐你，这么久没在民间生活，可要小心些，若是想回来了就回来，江曲留着你一口饭呢。”风雨生心里难免有不舍。李茗轲可是她最为得意的大弟子，品行端正，术法高强，脾气也好，又长得好看。来医堂看过病的，哪个不是夸两句才走？这样一个宝贝徒弟要走啊，她做师傅的自是很不舍，不过她明白李茗轲为什么走，所以也并不劝阻。只是召了几个平日与他较亲近的同门来，再到船头送一送。

“师哥你怎么不早些说啊？我都没准备离别的陪物呢！”

“咱师哥看上民间谁姑娘家了，急着走呗~”

“真的吗师姐？那等师哥回来，是不是就带嫂嫂啦？”

“英儿，别学你姐乱讲。爻儿你也是，少拿你师哥取乐。”风雨声见李茗轲有些不快的意思，赶忙打岔了话头，“他走后你就是为师最大的徒儿了，能不能有点当姐姐的样儿？”1

“是是是，师傅你老护着他，江湖上有他受气的呢！”

“我哪儿有？还不是你们总让为师操心吗？好啦，该走了，再晚些行程可就不安全了。”

三言两语作别，李茗轲踏上岸边停的一只乌篷船。船夫摇起桨，他便卧在棚里，打算小憩片刻来消磨路上无聊的时光。可谁知刚闭上眼，耳边却回响起师弟的话：“师哥，带嫂嫂回来呀！”他恼地将拳头一砸大腿，暗想道：“臭小子……等再遇到医堂的人，定叫他传话给师傅好生管教你。”

过了许久，船早已驶出江曲一带，逆着水流北上潭湘。

李茗轲听闻潭湘之地盛产桃李，果多核少，味美汁甜。正值六月好时节，潭湘的蜜桃应刚下了第1批，此去正好尝一尝这仙果。

“客人家！前头就到李子庄喽！”船夫扣了扣船舷，提醒着，“李子庄里美人如云哟，哥儿把磨拉，妹儿把衣涮……”

歌声戛然而止，李茗轲探出窗外问道：“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唱了？”

“这是……好大的阵仗啊，客人家。”船夫看着岸边，一群手拿着锣鼓，腰系着彩绸的人，说道。

李茗轲也随之看去。李子庄的人们在村口聚成一群，摆开一桌宴席，地上放了一筐又一筐刚摘下来的，还挂着水珠的新鲜蜜桃，两个小孩扯起编着花的织物，上面用浓墨写了几个大字：喜迎仙家做客。想来是风雨声又自作主张叫人先传了信，这里人一听有仙家来人，赶忙一顿准备好来迎接他。

“客人家，我给您送到这儿，咱就先回去喽！您慢走。”船靠了岸，李茗轲正预付了船费，却被船夫告知已有人替他付过了，于是别过船夫，向那顶热闹的村里走去。1

“恭迎仙家来客！”在村长带头下，村民们一起鼓掌，“仙人您荣享华贵，来咱这小破村子里走一遭实在委。，若有招待不周，仙人您尽管提！”

“哪里委屈？不容易来到这处桃源，我高兴还来不及。”李茗轲被村民们淳朴的热情劲儿包围起来，心生暖意，“倒是我，也没什么神通本事，唯独略懂医术，乡亲们如需寻医，我随时乐意效劳。”

寻常百姓最怕病急难求医，一听来的是个医者，更是喜悦。一群人招待着他用过宴席，随后将他住处安排在一棵有棵桃树的院落里。

李茗轲终于过上了他日思夜想的田园生活。此后三余月里，他每日种种田读读书，有时帮乡亲们看个病，再没什么要费心的……但，也仅是这三余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