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黑雾围宅

夜风刮得树枝狂乱摇晃，苏砚攥紧那块拼接完整的青白玉佩，冰凉玉身萦绕一层淡淡的莹光，随奔跑的颠簸微微震颤。山道碎石不断在脚下向后飞掠，胸腔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混着山间冷风灌入肺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寒意。

山神庙方向持续传来术法碰撞的轰鸣，陆珩正独自牵制邪修，不知还能支撑多久。可苏砚不敢回头，耳畔反复回荡方才那一声念念的悲鸣，心底焦灼如同烈火灼烧。

调虎离山，邪修早就算计好一切。主力困住她与陆珩，分派手下趁老宅防御空虚偷袭，目标就是作为阵眼的念念。

前方视野里，林家老宅轮廓渐渐浮现。

还未靠近院门，冲天翻涌的黑雾率先闯入视线。浓黑煞气笼罩整片宅院上空，如同巨大倒扣的墨色巨碗，将月光彻底隔绝。院墙上方不断有细碎黑影游走，是邪修带来的阴傀，层层封锁整座老宅，不留任何进出通道。

古井持续传来沉闷震颤，地底嗡鸣此起彼伏，墙面那枚血色手印红光暴涨，暗红血渍顺着青砖一路向下流淌，在庭院地面汇聚成蜿蜒溪流。

苏砚压低身形，借着两侧灌木丛掩护，绕到老宅侧墙。往日通透的侧窗此刻被黑雾遮蔽，窗内不断传来孩童压抑的呜咽，微弱又断续。

“念念！”苏砚轻声呼喊，尽量控制音量，避免惊动守在外围的阴傀。

一道浅淡的白影迅速贴到窗内，正是念念。她身形比之前更加虚幻，透明的胳膊上缠绕数道漆黑锁链，锁链不断侵蚀她的灵体，每拉扯一下，她身躯便剧烈震颤，灵光随之黯淡几分。

“姐姐……”念念声音虚弱，泪水无声滑落，“好多黑影进来抓我，我动用残存阵力抵挡，快要撑不住了。”

苏砚心口猛地一揪。

阴傀源源不断涌入庭院，念念仅凭自身魂魄与老宅残余阵力苦苦支撑，早已油尽灯枯。井底阴煞冷眼旁观，既不出手相助，也不直接吞噬念念，静静等着念念灵识耗尽、自行溃散。

它依旧在看戏。

所有势力互相厮杀、彼此消耗，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它便能坐收全部战果。

“坚持住，我马上进来救你。”苏砚环顾四周，寻找突破口。正门与主路尽数被阴傀封锁，硬闯必然暴露行踪。她目光落在墙角一处老旧排水暗道，那是早年老宅修建时留下的通道，狭小隐蔽，极少有人知晓。

只是暗道常年淤积污泥，阴气淤积，极易潜藏阴邪。

可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苏砚弯腰钻进暗道入口，潮湿腥臭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狭窄通道仅容一人俯身前行。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手中玉佩散发微弱白光，勉强照亮前路。通道墙壁上附着丝丝缕缕黑雾，不断试探着向玉佩白光靠近，却被玉石自带的温润阳气阻隔在外。

一路匍匐向前，很快抵达庭院内侧暗道口。

苏砚悄悄掀开覆盖洞口的石板，小心翼翼探出头。庭院内遍地阴傀来回游荡，目光紧盯二楼楼梯口，念念退守在走廊角落，锁链将她牢牢固定在廊柱之上。

两名身着灰衣的邪修喽啰正一步步向念念逼近，手中捏着引魂符咒，打算直接封印魂魄，将她带走。

“不要再挣扎了，乖乖随我们走，免受魂飞魄散之苦。”其中一人阴笑出声，“等炼化你的魂魄，我们修为便可大增。”

念念瑟瑟发抖，却依旧倔强摇头：“我不会跟你们走，姐姐一定会回来。”

就在符咒即将贴向念念额头的瞬间，苏砚猛地从暗道跃出，手中完整玉佩向前一举。

莹白光芒骤然扩散开来，如同水波席卷庭院。依附在念念身上的黑色锁链遇光滋滋冒烟，瞬间崩裂大半。

“什么人！”两名灰衣邪修大惊，立刻转身祭出阴术。

苏砚没有缠斗，快步冲到念念身旁，抬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小小魂魄。玉佩光芒笼罩二人，隔绝周遭阴浊气息。

“姐姐！”念念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我回来了。”苏砚快速查看她的灵体，发现多处灵识破损，心头一紧，“你的魂魄损伤严重，不能再强行催动力量。”

周围游荡的阴傀察觉到外来阳气，嘶吼着齐齐围拢过来。层层黑影逼近，将二人困在走廊角落，退路彻底封死。

“没想到你能突破封锁回来。”灰衣邪修面色阴冷，“就算你拿到玉佩又如何？大量阴傀在此，你们插翅难飞。”

苏砚将念念护在身后，指尖紧紧握住玉佩。

她清楚，单凭自身力量，无法肃清所有阴傀。想要彻底破局，必须尽快进入古井底层密室，取出先祖遗留的破阵法门。

“念念，密室入口在古井底部，对吗？”

念念轻轻点头：“我感知得到，井底深处有一处隔绝煞气的空间，只是常年被阴煞封锁，没有完整玉佩无法开启通道。”

机会就在眼前。

但想要抵达古井，必须冲破庭院里密密麻麻的阴傀封锁。

就在局势陷入僵局之际，老宅大门方向忽然爆发一阵剧烈阴雾动荡。一股更为狂暴的煞气向外扩散，伴随着一声怒喝。

是陆珩！

他摆脱了山神庙内邪修的纠缠，循着踪迹赶回老宅。

淡金色灵力屏障自大门方向铺开，一路横推阴傀，硬生生撕开一条通路。陆珩肩头伤口还在渗血，衣衫沾染污浊，气息略有紊乱，却依旧目光锐利。

“我牵制外围阴傀，你们立刻前往古井！”

灰衣喽啰见状，心中慌乱，分出大半阴傀前去阻拦陆珩。包围圈出现缺口。

“走！”苏砚牵着念念虚幻的小手，借着空档快步冲下楼梯，直奔庭院中央古井。

井底翻涌的黑雾向上喷涌，冰冷寒气扑面而来。井口青石板早已移位敞开，漆黑深不见底，隐约能听见阴煞低沉的喘息声从深处传来。

“苏砚，你以为集齐玉佩，便能轻易开启密室？”阴煞的笑声自井底回荡，充满嘲弄，“别忘了，我扎根古井百年，这片地界所有阴气皆受我掌控。密室入口由我把守，想要踏入，就要付出代价。”

苏砚高举手中完整玉佩，莹白光芒持续升腾，稳稳抗衡井口外泄煞气。

“我要的不是与你争杀，是终结百年养煞阵法。”

“空谈大话。”黑雾猛然凝聚，化作巨大狰狞头颅悬在井口上方，“所有试图打破轮回之人，最后都会埋骨井底。当年林家先祖如此，你外婆如此，今日，轮到你。”

狰狞头颅猛地俯冲而下，浓郁黑雾裹挟毁灭般的力量直扑苏砚与念念。

陆珩见状，不顾一切催动灵力，从侧面直击黑雾头颅，强行分担冲击。金光与黑雾猛烈碰撞，整座老宅剧烈震颤，屋顶瓦片簌簌坠落。

“趁现在！”陆珩沉声大喊。

苏砚不再迟疑，握紧玉佩，拉起念念，纵身向着漆黑古井纵身跃下。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耳边狂风呼啸，无数黑色触手从井壁伸出，试图缠绕、拖拽二人。玉佩白光层层铺开，抵挡袭来的触手，开辟出一条下行通路。

下坠片刻，双脚终于踏上一处平整石台。

这里便是古井中层，四周漂浮零散怨魂虚影，前方石壁中央，一道紧闭的石门静静矗立，石门上雕刻繁复阴阳纹路，正是密室大门。

石门凹槽轮廓，恰好与手中完整玉佩完美契合。

苏砚深吸一口气，抬手将青白玉佩嵌入石壁凹槽。

嗡——

柔和白光自石门迸发，纹路逐一点亮。厚重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古老、沉寂、不带丝毫戾气的气息，从密室深处缓缓流淌而出。

门内昏暗微光隐约可见，层层堆叠的古籍、石刻陈列其中，先祖留下的全部秘密，尽数藏于此处。

可就在二人准备迈步踏入密室的刹那，身后井壁黑雾疯狂汇聚。

阴煞本体，紧随而至。

它不愿眼睁睁看着破阵之法落入苏砚手中，打算在此地，直接了结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