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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被迫联手

大小姐,该起床了

林晚棠盯着那张纸条,脑子转了三圈,最后蹦出来的第一句话是:

"所以你之前说的'私人投资模型',是在放屁?"

陈谨把纸条放进透明文件袋里,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几秒钟整理措辞。

"是策略性简化。"他修正道。

"说人话。"

"是撒谎。"

林晚棠嗤了一声。行吧,至少现在不装了。

她绕到书桌另一侧,把平板拿起来翻了翻。文件系统显示最后修改时间是二十分钟前,那时候她和陈谨都在楼下。也就是说,有人趁他们喝茶聊天的时候,摸进了书房,精准定位到那个加密文件,用某种她想不出来的方法绕过了二级生物认证,然后把文件清空。

"家里有别人?"她问。

"没有。管家和佣人下午三点就放了假,我亲自批的。"陈谨拉开抽屉,取出一台小型设备,像是信号探测器,在书桌周围扫了一圈,"没有外接设备的痕迹。入侵路径是远程。"

"远程清空一个需要生物认证的本地文件?"

"文件其实没有被清空。"陈谨把探测器放下,点了几下屏幕,"看这里。"

文件属性显示创建日期是五天前,最后一次修改是二十分钟前,但文件头信息里有一个隐藏字段,标注着

"mirror_sync: enabled"。

"镜像同步。"林晚棠眯起眼,"你把这个文件实时备份到了云端?"

"不是云端。是一个离线物理服务器,地址只有我知道。"陈谨抬起头,"文件还在。被清空的只是本地副本。但这张纸条是真实的——有人进过这个房间。"

林晚棠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不是怕。是那种"我的地盘被人当后花园随便逛"的恶心感。

"C-17是什么意思?"她问。

陈谨沉默了几秒。探测器在他手里转了半圈,最终被搁回桌面。

"我加入L项目之前的身份代号。五年前我用这个代号做过一件事,得罪了一批人。"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读别人的履历,"那批人里,有一个人习惯在被清除的目标旁边留下编号。C-17是他给我打的标记。"

"他?"

"一个姓陆的人。圈内叫他老陆,真名不重要,人可能已经不在国内了。"陈谨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下看了一眼,"如果他真的回来了,那这张纸条就不是威胁。是宣战。"

林晚棠走到他旁边,顺着那条缝往外看。山下的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路灯在雾气里晕出一圈黄光。

"所以你搞L项目,是在查这批人?"

"不止。"陈谨松开窗帘,转过身,"L项目最初的目标是你舅舅。"

林晚棠愣了一下。

她舅舅,林志恒。她母亲的弟弟,林氏集团董事之一,分管海外贸易板块。从小到大她对这位舅舅的印象就是笑眯眯的,逢年过节红包给得最大方。

"我舅舅怎么了?"

"三年前开始,海外板块有十二笔资金流向无法追溯,总额大约四点七个亿。审计部每次查到这里都会被你父亲压下来。"陈谨看着她,"你父亲不是不知道。他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收网。但他没想到,你舅舅背后站着的是老陆那批人。"

林晚棠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所以你留在我身边,表面是助理,实际是在收集我舅舅的证据?"

"不全是。"陈谨说,"我也在保护你。"

"保护我什么?"

"你舅舅不是唯一的问题。L项目查到后来发现,林氏内部至少有五个高管和老陆的链条有关联。你父亲的策略是稳住,我的策略是先确保你的安全,再动手。"他顿了顿,"你如果提前暴露,会成为靶子。"

林晚棠忽然想起很多细节。陈谨每次替她调整行程,每次婉拒外部合作,每次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纠正"她的决策——不是控制欲,是防火墙。

"那些审批记录……"

"大部分是对外合作的筛查。你这几年接触过的合作方里,有三个和老陆的链条有间接关联。我替你挡掉了。"

"盛远资本呢?"

"干净的。所以我没拦你见季远舟。"陈谨说,"但我需要确认你见他的时候不会被套话。季远舟虽然和老陆没有直接联系,但他圈子广,嘴不一定紧。"

林晚棠忽然觉得有点荒谬。她二十六年来活得像个金丝雀,还以为笼子是镀金的,结果笼子外面全是狼,而那个每天给她递温水的人,手里一直握着一把刀。

"现在怎么办?"她问。

"两条路。"陈谨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条,你把我踢出局,明天就换掉助理,然后等着看老陆下一步怎么动。第二条,你信我,我们从今晚开始真正联手。"

"第二条路的风险是什么?"

"你会被卷进来。不是旁观者,是参与者。你父亲那边也会知道你已经知情,他的时间表会被打乱。"

林晚棠看着他。

"如果我选第一条呢?"

"我会走。"陈谨说得很平静,"但纸条不会消失。老陆既然已经出手,就不会因为你换了个助理就罢休。区别只是,到时候你身边没有知道内情的人。"

林晚棠在书桌前坐下来,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选第二条。"

没有犹豫。连她自己都意外。

陈谨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不算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好。那从现在开始,有些规则要改。"

"说。"

"第一,你的审批系统权限全部收回,我不再代操作。但我需要只读权限,用于风险筛查。"陈谨竖起一根手指,"第二,未来两周内,你的一切外出行程我必须全程陪同,包括见你母亲。第三,你需要配合我做一次内部排查,从你舅舅的板块开始。"

"我父亲那边呢?"

"我来通知他。"陈谨说,"但不是现在。等我们有足够的筹码。"

林晚棠盯着他:"你打算怎么通知?打电话告诉他'嘿,你女儿知道了'?"

"我会给他发一份文件。"陈谨从抽屉里取出一个U盘,放在桌面上,"这里面是L项目截至今天的全部证据链。你父亲看到这个,就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控了。他会主动找你谈。"

林晚棠拿起U盘,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第一天就准备好了。"陈谨说,"只是没想到会用得这么快。"

凌晨一点。

别墅里所有人都睡了,只有书房还亮着灯。林晚棠坐在电脑前,陈谨站在她身后,两人对着一份组织架构图逐层拆解。

海外贸易板块的架构比林晚棠想象的复杂得多。表面上只有三个子公司,但通过层层离岸控股,实际控制着十七个壳公司,分布在五个国家。资金流向图上,红线像血管一样交织,最终汇聚到一个标注为"L-17"的节点上。

"L-17就是老陆?"

"是他的核心结算通道。"陈谨指着其中一个壳公司的注册信息,"这家公司在开曼群岛,法人是空的,实际控制人用的是代持结构。但资金进出模式有特征,每一笔都是47的倍数。"

"47?"

"老陆的幸运数字。也是他早年做地下钱庄时的暗号尾数。"陈谨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动,"我从两年前开始追踪这个模式,目前确认的涉案金额已经超过二十亿。"

林晚棠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亿。不是小数目,足够动摇林氏的根基。

"我舅舅知不知道自己在帮老陆洗钱?"

"知道一部分。但他以为自己只是'借用通道',不知道整个盘子都是老陆设计的陷阱。"陈谨关掉资金流向图,切换到另一份文件,"你舅舅的问题是没有退路。他三年前在澳门欠了巨额赌债,老陆帮他填了坑,代价就是这个。"

林晚棠揉了揉太阳穴。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过年,舅舅抱着她转圈,兜里总是装着进口巧克力。那个人,现在欠了赌债,给人当了三年的白手套。

"明天我先做什么?"

"明天上午十点,你正常去公司。但不要直接去办公室,先到我车上。"陈谨说,"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你舅舅的财务总监。姓魏,女,四十二岁。她手里有一份完整的资金台账,但一直不敢拿出来。我联系过她两次,她都拒绝了。现在纸条出现了,她应该会改变主意。"

"为什么?"

"因为老陆的规矩是,一旦目标暴露,身边的知情人全部清理。"陈谨的声音冷了下来,"魏岚如果继续装聋作哑,下一个消失的就是她。"

林晚棠看着屏幕上那个女人的证件照。短发,戴眼镜,眼神里有一种被长期压迫之后的麻木。

"她会信你吗?"

"她不信我。但她会信你。"陈谨关掉屏幕,书房陷入半明半暗,"你是林家人。只有你出面,她才敢开口。"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很轻,从院子里传来。陈谨侧过头听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

"院子里的监控摄像头,东北角那台,十分钟前断过一次信号。"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恢复了,但断连的七秒钟里没有录像。"

林晚棠站了起来。

"有人在外面。"

"不一定是人。"陈谨走到窗边,这次没有拉开窗帘,而是用指尖把帘子顶出一个小凹口,往外瞄了一眼,"可能是设备老化。也可能是试探。"

"你偏向哪个?"

"试探。"陈谨放下手,转过身,看着她,"所以明天的时间表要提前。九点出发,不是十点。"

林晚棠点了点头。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今晚开始,她的生活再也没有"弹性时间"了。九点的阳光不会再刺眼,因为她可能根本没时间躺在床上等它照进来。

"陈谨。"

"在。"

"我们明天见了魏岚之后,下一步是什么?"

"下一步,是让你父亲知道你已经站在我们对面了。"陈谨说,"然后,才是真正的战争。"

他说这话的时候,书房的门缝底下,走廊的灯光晃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有人从门外经过,脚步极轻,但还是碰到了门扇。

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林晚棠屏住了呼吸。

陈谨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动,然后无声地走到门边,手指搭在门把手上。

三秒后,他猛地拉开门——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在黑暗里泛着幽绿的光。

"……没人。"陈谨探出半个身子左右扫了一眼,退回书房,把门重新关上,锁扣咬合发出一声脆响。

"可能是风吹的。"林晚棠说,但声音不太确定。

"可能是。"陈谨没有反驳,但他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松开,"但明天开始,你睡觉的时候门锁换成指纹锁。密码只有你知道,指纹只有我录。"

"那你呢?"

"我有机械钥匙。"陈谨松开把手,走回书桌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袖扣,"这个给你。"

林晚棠接过来。袖扣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母C。

"这是你的旧袖扣?"

"不是。"陈谨说,"是一个定位器。你随身带着,遇到紧急情况按一下,我会知道你在哪。"

林晚棠捏着那枚袖扣,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

五天前她还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是开会、签字、喝咖啡、被叫起床。现在她手里捏着一枚监听器和定位器,对面坐着一个人五年前就在布局对付她舅舅,而她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陈谨。"

"在。"

"你有没有一刻,觉得对不起我?"

陈谨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整个晚上都轻:

"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