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平铺在红木桌面上,清晰记录下茶寮之内,他与慕容清渝交谈的模样。
李柏则垂眸,心底早有预料,没有多余辩解,坦然迎上李荣彰冰冷的目光:“我只是将外来势力的消息告知大哥,避免两家落入圈套,爆发战乱。”
“战乱?”李荣彰放声冷笑,指尖重重敲击桌面,发出沉闷声响,“在你眼里,慕容清渝远比李家重要!我费心将你接回李家,给予你权势地位,你却一心向着外人。当年真不该把你从慕容府接回来!”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开李柏则埋藏多年的伤疤。
他年少被迫离开慕容家,无数个日夜反复自问,倘若一直留在慕容府,人生会不会截然不同。可他同样清楚,血脉无法割裂,眼前这个人,是他生父。他一直期盼能够得到一丝父爱,到头来只剩下无休止的猜忌与指责。
“父亲,我从未想过背叛李家。”李柏则声音微微发沉,“外来势力意图挑拨离间,一旦两家开战,最后得利的是外人。鹬蚌相争,得不偿失。”
“我的计划,不需要你来置喙。”李荣彰站起身,步步逼近,“即日起,暂停你督察局一切外勤权限。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私自接触慕容家任何人。”
强硬的命令落下,没有商量余地。
李柏则喉间发紧,想说什么,最终尽数咽回腹中。再多争辩,只会引来更深的猜忌。他微微躬身行礼,转身离开李家主楼。
走出大宅,秋日寒风扑面而来。李柏则漫无目的行走在街上,不知不觉走到戏楼门外。海棠青正好散场出来,看见他落寞的身影。
“发生什么事了?”海棠青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低落。
李柏则勉强扯出笑容:“无事,只是和父亲争执了几句。”
海棠青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声邀约:“附近有家茶馆,环境安静,要不要坐一会?”
两人落座茶馆靠窗位置。海棠青静静听他诉说长久以来的挣扎,诉说被抱错的身世、慕容府温暖的少年时光、李家常年的冰冷压抑。
“我好像永远都找不到归属。”李柏则端起茶杯,茶水微凉,“慕容家养育我,可我终究姓李;李家是血脉至亲,却从未接纳我。”
海棠青安静聆听,良久开口:“归属从来不是姓氏给予的,在于你心中坚守什么。不必强迫自己迎合任何人。”
简单几句话,稍稍抚平李柏则心头郁气。这些心事,他无法向慕容清渝倾诉,不能对下属吐露,唯有海棠青,可以坦然袒露脆弱。
短暂休憩过后,李柏则返回督察局。一纸通告已经下发,外勤权限被收回,他只能留守局内处理文书工作。局内不少人见状,态度悄然转变,刻意疏远,人情冷暖展露无遗。
闭门几日,李柏则没有消沉。无法外出,他便梳理过往所有案件卷宗,持续追查外来势力线索。即便权限受限,他依旧不想坐视阴谋发酵。
几日后,慕容清峄派人送来字条,想要约他碰面。李柏则斟酌许久,最终婉拒邀约。眼下他身处风口浪尖,贸然和慕容家子弟相见,只会授人以柄,给慕容清渝带去麻烦。
他不愿自己成为拖累大哥的软肋。
平静并未持续多久。城中传出流言,说李柏则暗中私通慕容家,准备联合慕容清渝架空李荣彰。流言愈演愈烈,甚至传到军营之中。
李家不少部下对此颇有微词,李荣彰没有出面澄清,放任流言扩散。李柏则清楚,父亲是借着流言敲打他,试探他的底线。
黄昏,海棠青匆匆赶来督察局,神色凝重:“我听到消息,外来势力暗中打算制造事端,嫁祸给你,挑起李家与慕容家彻底对立。”
李柏则心头一沉。对方出手速度,远超他预估。
“他们准备怎么做?”
“打算劫持一批物资,对外宣称是你暗中输送给慕容清渝。”海棠青眉头紧锁,“一旦事成,你百口莫辩。李荣彰本就对你心存芥蒂,届时必然彻底与你决裂。”
一张针对他的罗网,正在缓缓收紧。所有人都在棋局之中,而他,似乎即将成为最先被舍弃的棋子。
李柏则站起身,走到窗边眺望南城万家灯火。乱世浮沉,人心叵测。他半生步步筹谋,想要寻一处安身之地,却不断被命运推向风暴中心。
这一秒,他忽然觉得疲惫。可他不能退缩。一旦倒下,海棠青、慕容清渝,还有无数无辜百姓,都会卷入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