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矩

周呈这辈子干过不少蠢事。

在部队的时候跟教官顶嘴被罚跑二十圈。退伍后第一份工作把人老板的儿子揍进了医院。来沈烬尘这儿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喊辞职、摔门、闯会议室、在老板的迈巴赫里吃韭菜盒子。

但没有哪一件，比得上刚才那句“下次你可以牵”。

他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能把门板震出回音。右手缠着绷带，手心全是汗，把白色纱布洇出一块块深色的印子。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

就是这只手。今天下午在车里摊开的。掌心朝上，五指微蜷，放在沈烬尘的手旁边。那个姿势保持了三十秒，没有等到回应。然后他刚才站在客厅里，亲口告诉人家——下次可以牵。

周呈抬起左手，给了自己右脸一巴掌。

不重，但声音很脆。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压得很低，“那是你老板。是沈烬尘。是能一句话让你从地球上消失的人。你跟他说什么？让他牵你的手？你怎么不直接让他给你——”

他没说完。脑子里自动补上了后半句，画面清晰得让他想撞墙。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呈瞬间屏住呼吸。脚步声很稳，不紧不慢，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脏上。由远及近，在他门口停住了。

周呈盯着门把手。

一动不动。

门把手没有转。但是门缝下面透进来的光被挡住了一道——沈烬尘就站在门外，跟他隔着一扇门，可能还不到一米。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是手指敲在木质门框上的声音。两下。轻轻的。

周呈没开门。

又过了几秒，脚步声重新响起，这次是往反方向走的。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主卧方向。2

周呈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没开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开门。可能是因为开了门他不知道自己会说什么、会做什么。可能会拽住沈烬尘的衣领把他拉进来。可能会把他按在墙上。

可能会亲上去。

周呈把这个念头按死在脑子里，站起来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右手伤口又崩了一点，血从绷带边缘渗出来，他也懒得管。

他把脸埋进枕头。

操。完蛋了。

彻底完蛋了。

次日清晨。

周呈一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做了八百个梦，每个梦里的沈烬尘都不一样——有时候是坐在办公桌后面冷着脸批文件，有时候是在车里侧头看他，有时候是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最后那个梦最要命。他梦见沈烬尘把他按在墙上，一只手卡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扣着他缠绷带的手腕举过头顶，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说下次可以牵。现在就是下次。”

然后他就醒了。满头大汗，心跳如雷。并且身体某个部位非常不合时宜地精神抖擞。

周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用了大概五分钟才把那股火压下去。然后他翻身起来，冲了个冷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下了楼。

沈烬尘已经在餐厅了。跟昨天早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左手边黑咖啡，右手边摊开的文件。仿佛时间倒流，一切重置。

但周呈知道不是。因为今天他走进餐厅的时候，沈烬尘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停留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两秒，然后落在他裹着新绷带的右手上。

“昨晚又崩了。”

“没有。”

“纱布上有血。”

周呈低头一看，操，还真有。大概是做那个梦的时候握拳太用力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