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呈是被疼醒的。
右手指节上的伤口经过一夜,肿胀感反而更明显了。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慢慢举起右手,在晨光里翻来覆去地看。
碘伏的痕迹还在,暗黄色,涂得很均匀。棉签打圈的位置刚好覆盖每一道破口,不多不少。
他想起昨晚沈烬尘捏着他指尖的样子,想起那根拇指在指节侧面蹭的那一下。
然后他把手拍在自己脸上。
操。大早上想什么呢。
翻了个身摸出手机,屏幕上躺着三条未读消息。全是沈烬尘发的,时间分别是凌晨一点、凌晨两点、早上六点。
凌晨一点:【伤口别碰水】
凌晨两点:【明天不用早起,放你一天假】
早上六点:【手写还是打印版,我不挑】
周呈盯着最后那条看了五秒钟,然后一把将手机扣在床上。
什么放一天假,分明是催债。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闭上眼睛没三秒又睁开,骂骂咧咧爬起来。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右眼尾那颗泪痣在晨光里格外明显,衬得整张脸少了点凶悍,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用水泼了把脸,把额前碎发往后撸,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带着起床气的眼睛。
行吧。写就写。
楼下餐厅。
周呈到的时候,沈烬尘已经在吃早餐了。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左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右手边是一份摊开的文件。整个餐厅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像会议室。
周呈拉开椅子坐下,瞄了一眼那份文件。
是一份资产清单。
“看什么。”沈烬尘头也不抬。
“看你有没有把我的卖身契列进去。”周呈抓了片吐司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让我看看我现在身价多少。”
沈烬尘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落在他叼着吐司的嘴上。
“吐司屑掉桌上了。”
周呈低头一看,确实掉了。他满不在乎地用手拂掉,然后继续啃吐司。
“老板,我昨天想了一晚上。”
“难得。你会思考。”
“——”周呈噎了一下,决定不跟他计较,“我想了想,辞职信这事儿,我觉得不公平。”
沈烬尘放下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示意他继续。
“你看啊,你说让我写不满一万字不批。可问题是,我对你——对这份工作——没什么不满啊。”周呈把吐司咽下去,摊了摊手,“你让我怎么写?编吗?那不是欺骗老板吗?我这人最老实了。”
“昨晚谁喊着日子跟坐牢似的?”
“那是醉话。”
“酒后吐真言。”
“我那是酒后胡言乱语。”
“备忘录也是胡言乱语?”
周呈闭嘴了。
他发现不管自己从哪个方向进攻,最后都会绕回那条该死的备忘录。沈烬尘这人太鸡贼了,攥着一个把柄能翻来覆去用八百遍。
“行。”周呈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我写。今天之内交稿。一万字。”
他走到书房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烬尘。那人依然在看文件,侧脸沉静,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早餐桌上的消遣。
“老板。”
“嗯。”
“你凌晨一点还没睡,是失眠还是——”
“管得着吗。”
周呈被怼了回来,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操。关心一下都不行。
书房。
周呈对着电脑坐了四十分钟,文档上只有三个字:辞职信。
他是真不知道该写什么。说待遇不好吧,沈烬尘给他开的工资够他环游世界三圈。说工作强度大吧,他平时干的活儿就是跟着沈烬尘四处走,偶尔打架,大部分时间闲得长草。说老板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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