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问。因为他知道答案。
沈烬尘在他旁边坐下,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动作熟练得不像个身居高位的大佬,倒像个常年在野外处理伤口的雇佣兵——或者,经常给某个不省心的手下擦药的人。
“手伸出来。”
周呈把手伸过去。
沈烬尘捏住他的指尖,另一只手拿棉签蘸了碘伏,往伤口上涂。动作很轻,棉签在破皮的地方打着圈,一点一点渗进去。凉丝丝的,又带着点刺痛的痒。
周呈看着沈烬尘的侧脸。这人的睫毛很长,垂着眼的时候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抿着,专注的样子像在拆一颗定时炸弹。
涂个碘伏都能涂出仪式感。
周呈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赶紧清了清嗓子,“那条消息,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沈烬尘头也不抬。
“就是——”周呈搜肠刮肚地找借口,“喝多了,瞎写的。”
沈烬尘终于抬起头看他,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毛。
“周呈。”
“……嗯?”
“你喝多了的时候,写的东西,”他顿了顿,重新低下头,拿棉签按压最后一处伤口,“比清醒的时候诚实。”
周呈喉结滚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怼回去,但脑子里的词汇库好像被清空了,剩下的一堆乱码。他只感觉到沈烬尘捏着他指尖的手指,拇指不自觉地在指节侧面蹭了一下——一个极小的、可能连沈烬尘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作。
周呈的呼吸停了一秒。
“好了。”沈烬尘松开手,开始收拾医药箱。他动作利落,碘伏棉签纱布各归各位,啪嗒一声合上箱盖,“右手这两天别沾水。洗澡的时候——”
“我自己能洗!”周呈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之大差点碰翻茶几上的杯子。
沈烬尘抬眼看他,没说话。
周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拎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楼上走。
“周呈。”
楼梯上,周呈停下脚步,没回头。
“那个问题,”沈烬尘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不紧不慢,“你的辞职信还写不写了?”
周呈攥紧了扶手。
写你妈。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嘴上却说:“写。怎么不写。一万字,一个字都不会少。”
“行。”沈烬尘似乎笑了一下,“我等你的备忘录草稿。”
周呈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砰地关上门,把自己摔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
黑暗里,心跳声震耳欲聋。
刚才沈烬尘给他涂药的时候,他一直忍着一个冲动。
一个大胆的、醉意未消的、说出来可能会被当场扔出门外的冲动。
他想说——
老板,我手上的伤不疼。
但你碰我的时候,别的地方有点受不了。
楼下,客厅的灯还亮着。
沈烬尘坐在沙发上,没急着起身。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会儿——就是刚才捏着周呈指尖的那只手。
指腹上还残留着一点碘伏的凉意,和另一种温度的余韵。
他慢慢握紧拳头,松开。又握紧。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条空白文档。
光标在屏幕上闪了三下。
他把手机锁屏了。
起身关灯的时候,他嘴角的弧度在黑暗里闪了一瞬。